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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百二十八

辭玖玖 · 《玉壺傳》(骨科)(兄妹)(np) · 本章第 2 / 2 頁

顧見卿很早很早已經就見過顏子衿,那時他化作挑柴的沙彌,正故意接近攜家眷輕裝入京的將軍,那時將軍的小女兒許是坐累了,正掀開側邊的窗簾,向騎著馬的兄長撒嬌鬧著要下車。

顧見卿沒有瞧見她的樣貌,只瞧見從車窗中伸出的細小手腕上,金鈴叮噹作響。

「瞧瞧你是不是還活著,沒想到這麼大的火,你竟然逃出來了。」顧見卿收回記憶,他依舊是那樣臉上掛著笑,可此回他的笑卻淺顯地進不去眼底。

「倒是多謝你的水囊,不然我也逃不出去。」

「水囊?」顧見卿說著不由得又笑出聲來,「我放的不是酒嗎?」

見顧見卿事到如今還是這般嘴裡翻花,顏子衿卻已經無心再與他多說,便移開了話頭道:「你要見我,是想對我說甚麼?」

「我想,難道不是你想見我,想對我說些甚麼才對嗎?阿瑤,你是不是捨不得我。」

顏子衿看著顧見卿,如今她恢復了記憶,再與他相見時已經是不一樣的心境。

其實無論她是燕瑤還是顏子衿,事到如今,兩人之間已經沒有甚麼好說的,只是顏淮說他在牢中忽而提出要見自己,顏子衿便不由得又生出一絲疑惑:「我聽說林知府想本打算放你一馬,可你為甚麼不答應?」

「答應,」顧見卿覺得有幾分好笑,「我為甚麼要答應,阿瑤,我為甚麼要活下去呢?」

顧見卿走到欄桿前,伸手抓著其中一根柱子,牢房的欄桿比其他地方還要密一些,不過成年人一拳左右的寬度,他湊近些,好透過縫隙看著顏子衿。

「我死了對你來說難道不是好事嗎?」

顧見卿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顏淮身上,顏淮自一開始便默默站在顏子衿身邊不說話,好幾次他語句里故意挑釁,顏淮卻一直不為所動。

目光收回,顧見卿繼續看向顏子衿,眼裡滿是柔情繾綣:「殺父之仇得報,我死了,便無人可證實你在山上發生的事情,你便能安安穩穩回去做你的將軍府大小姐。我若是你,怎麼會不想著讓對方去死?」

「顧見卿!」顏子衿驀地提高了聲音,不知怎得,聽到顧見卿這般說話,她卻忽而生出一股怒意,直氣得雙眼酸疼。

那晚顧見卿來見她,顏子衿一眼就瞧見他身上的那個東西,她被擄上山時就在大當家身上瞧見過,每一次見他都是隨身帶著,想來是大當家的貼身之物,後來卻在顧見卿手裡,還有顧見卿額上那不深不淺的刀傷,若他們真的沒有這個心,顧見卿哪裡還來得及去找自己。

顏子衿只是不明白,她一直沒想明白,為甚麼所有人都想顧見卿活著,他卻偏偏要選擇去死?

「我爹死了,頭顱掛在城牆上,我叄叔死在你哥哥手裡,我二叔當晚便自盡了,寨中兄弟死得死傷得傷,是我親手造成的,而你我之間又隔著血海深仇。」顧見卿笑得有些淒涼,「我回不去,也走不了,我甚麼都沒有了,憑甚麼不能去死?」

聽到顧見卿這些話,顏子衿因為他這麼久的疑慮,這麼多的疑問一瞬間茅塞頓開,她總算明白為甚麼顧見卿會那般反常,明明自己已經答應與他下山,到最後卻又要回到山上去。

或許曾經有那麼一瞬間,她是感同身受的。

但顏子衿的父親,顏准曾經與她說過,人啊總得努力活著,無論如何活著最大,若是死了,便真的甚麼都沒有了。

「若是死了,便甚麼都沒有了。」顏子衿握緊了雙拳,身子不由得顫抖,語氣越不由得軟了下去,「明明根本沒有人想讓你去死,你爹、你的叔叔們,他們都沒有,我……我也沒有。」

「你竟然想讓我活著,為甚麼?」

「畢竟你在山上護我是真,你救我一命,我也得還你一命。」

眼底的一點光瞬間蕩然無存,顧見卿臉上的笑意僵住,他沈默半晌,竟覺得自己笑得極為尷尬,便乾巴巴地問道:「你不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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