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百一十一
自己這麼精心製作的嫁衣,到最後連影子都瞧不見,如今想起來還是很生氣。
聽到這裡,顏子衿不由得閉上眼嘆了一口氣,那身嫁衣早被她在及笄禮那日一把火燒了個乾淨,自然尋不到消息。
忽而想起往事,想起那身描金繡鳳的嫁衣,冰涼的觸感似乎如今還能感受到,還有……
搖搖頭甩掉那些思緒,顏子衿開口問道: 「您……又是怎麼知道是我?」
「你還記得那日,我們正在給別家姑娘挑選衣料嗎?你來了,我見你身形適合,便讓你幫著試一試。」長公主說起這個,顏子衿自然也回想起來,隨後又聽她道,「你披著那身紅綢緩緩回頭的時候,我忽然想起當時顏淮的眼神,雖然他已經克制不少,可那一瞬的欣喜豈是輕易能藏住的?」
那位繡娘無論是長相還是身形幾乎與顏子衿無二,所以長公主在瞧見顏子衿回頭的那一刻,才會不由自主地笑出聲來,似乎是在笑顏淮,似乎也在笑自己。
「顏淮他從來沒有掩飾過自己,只是旁人並未生過此等心思,自然瞧不清楚,只當是家中突生變故後,對小妹多加疼惜而已。」長公主說完,用手撐著身子,仰側著頭看向顏子衿,「那你呢?」
「錦娘……在幼時便謹學規訓、慎知恪守,尊孔敬法、未敢出格,如今年長明理,又身為家中長姊,家族牽繫於己身,心自畏之,何敢逾矩。」
「有何可畏?」
「自然是畏家規族訓,畏父母悲怒,畏外室惡狼環伺,畏弟妹年幼無辜……畏世人多言如刃……」說到最後,顏子衿的語氣逐漸顫抖,她閉上眼深深呼吸讓自己平復下來,許久,雙手握緊抵在胸前,微微垂下頭道,「豈敢愛之。」
「只是不敢,而並非不願?」長公主無奈一笑,搖著頭將酒盞收回籃中,她看著顏子衿如今這個情況,或許留她一人緩一緩最好。
起身準備走出殿外,正準備踏出門檻時,似乎又想到了甚麼轉頭衝顏子衿道:「此事哪裡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想通,若是實在糾結,不如只做燕瑤,在繡莊里同姊妹們一起也好,有我護著,你不認,他也不敢強搶了你去。反正叄日後顏淮就得回去領罪,到時候他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等人走了,倒也輕鬆了。」
聽到「領罪」二字,顏子衿甚至顧不上拭去垂在眼角的淚,她連忙起身,差一點踩到裙擺摔在地上。
「您說……甚麼領罪?」
「忘了與你說,此番剿匪,雖是各州府都派了精兵前來,但顏淮卻是殿下親自下旨指定的領將。可你也瞧見,那山上被燒得多麼慘烈,他是主將,雖然剿匪有功,可這縱火之罪,自然要被責問。」
「什、什……」顏子衿喃喃自語了許久,卻始終說不出下一個字,長公主的話她豈會聽不懂,電光石火間,不知怎的,顏子衿猛地想起那時聽見的一聲鷹嘯。
心臟徬彿被人猛猛地攥住,疼得快要喘不上氣,顏子衿想起那時她尚未恢復記憶,以為親人皆亡,自己孑然苟活,早就存著此事了結後自盡赴死的心,殊不知顏淮當時就在山上。
原來那個時候,他們都在山上,一聲嗚咽,顏子衿頓時淚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