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百零四
二百零四、
這一次顏子衿便又再一次夢到了父親,只不過此回不再有那一夜的腥風血雨,也沒有那般空洞無依的孤寂,夢里是臨湖老家種滿了花草的院子,竹簾在夏日總是隨意放下遮陽。
顏准坐在院子里,手裡拿著老舊的蒲扇,腳邊放著裝滿了菱角的籃子,此番又是一次凱旋,他得以回家休息一段時日陪陪妻兒。
似乎察覺到有人,顏准靠著搖椅轉過頭,看到來者的那一刻先是一愣,隨後極為寵溺地一笑,故意用著家鄉話笑問道:「小妹兒這是去了何處頑,怎得臉上又都玩得這麼灰撲撲哩,你阿哥姊姊們呢?」
顏子衿看著他,兩人不過隔了短短幾步的距離,她卻接近不得一點,只能對著夢中的亡父哭得撕心裂肺,直哭到腹部抽搐到發痛,活生生疼醒過來。
尚未擦去眼中淚水,依稀間瞧見床邊坐了個甚麼人,那人似乎一直在安慰自己,瞧見顏子衿醒來,連忙停了動作朝外邊跑去:「快告訴夫人,就說燕姑娘醒了!」
一句「燕姑娘」頓時止住了顏子衿的哭泣,隨後便見一個侍女走上前,從床邊的水盆中擰了帕子替她擦汗:「姑娘可是忽然夢到甚麼,怎得哭成這樣連身上都濕了。」
「我……」
「姑娘莫怕,這裡是林府,夫人命我等好生照顧你,見你醒來,已經讓人通報夫人去了。」
還沒說甚麼,就聽得外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林夫人似乎是小跑著過來,扶著門口略略喘了一會兒,便連忙走到床邊道:「好姑娘,你可算醒了。」
看到林夫人,原本有些懵懂混沌的腦海瞬間清明,顏子衿連忙起身問道:「秋兒——秋、小姐呢?」
「秋兒沒事、秋兒沒事,」林夫人忍淚連忙扶著顏子衿躺下,「托姑娘的福,秋兒只是不小心嗆了點煙塵,其他一切都好,現在早早醒了,鬧著要阿瑤呢。」
聽聞林秋兒無事,顏子衿頓時松了一口氣,林夫人握著顏子衿的手輕聲道:「燕姑娘你騎著馬跑來的時候,嚇了大家好一跳,可那山上殺成這樣,你一個姑娘家,又是如何帶著秋兒從哪兒逃下山來的?還有你這傷……」
說到這裡,顏子衿這才看到手背上的繃帶,她記得那是被木屑燙傷的地方,眼前忽而閃過顧見卿的模樣。
心裡被人重重一錘,顏子衿頓時垂下眼,許久,才開口將事情盡數告知林夫人,只是適當掩去了顧見卿一事。
「怪不得……原來如此……」林夫人聽完後喃喃念了幾句,恍然大悟地繼續說道,「我聽夫君說,他們尚在前山清理殘局時,瞧見側方忽地冒起火來,連忙派人去瞧,據說是被人又縱了火,見洞口處零落散著些布料,原以為洞里有人,可滅了火卻不見蹤影。」
說完林夫人忽地站起,在床邊朝著顏子衿跪下,顏子衿頓時嚇得伸手扶她,可林夫人卻無論如何也不願起身:「姑娘救我親兒,以命相護,當得我林家這一拜,還望切莫推辭。」
說著便對著顏子衿重重磕了叄個頭,顏子衿身子疲軟,見林夫人這般,又急又慌,便連忙將乳娘之事告知林夫人,說到最後哭訴道:「乳娘……乳娘屍身也不知被他們葬與何處……我一直問不出她的下落。」想看更多好書就到:po1 8g g.c om
林夫人捏著手絹,聽到乳娘的遭遇不由得驚恐地「啊」了一聲,她自然是在林玉生口裡聽說過一些關於此番討賊的事,也知道他們在後山亂葬崗中,發現的那些累累白骨。
一時心驚,一時悲涼,林夫人也是不由得落下淚,說著那乳娘本是幾年前為了給家裡孩子治病,這才將自己賣入林府,隨後便一直照顧林秋兒。
此番噩耗,林夫人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告訴乳娘在遠方的家裡人才好,但還是答應顏子衿,無論如何,乳娘也是林家恩人,他們斷不會就這麼不顧。
說完這些,林夫人想到那一夜發生的事情,她如今自然已經知曉顏子衿的身份,可又得知顏子衿失了記憶,心中猶疑,卻還是試探著喚道:「子衿?」
見顏子衿沒有反應,原以為她甚麼都沒想起,便立馬換了稱呼:「燕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