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百零二
顧見卿說時間緊迫,只草草收拾了點東西卻也足夠,便只是這些嗎?
足夠……
燕瑤抬頭看著洞內,山洞並不深,再往里走一會兒便到盡頭,她又回頭看著洞口燃得越來越旺的火,未再有絲毫的猶豫,打開塞子將水囊里的水盡數灑在披風上,叄個水囊倒完,披風也早已濕透。
不顧披風沾了泥土髒污,燕瑤將其罩在自己身上,又抱緊了林秋兒,來到洞口,光是燃燒的氣浪便已經覺得滾燙,燕瑤咬了咬牙,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抓緊了披風快步衝入火堆中。
「嘩啦」一聲,身前的木柴被用力撞開,燕瑤連忙將身上的披風脫下擲在一旁,往前踉蹌了幾步一把跌坐在地上。
顧不得手背被飛起的碎木燙傷,燕瑤連忙查看林秋兒的情況,確認孩子沒有受傷後,這才總算松了一口氣。
然而那折磨人的頭疼卻又再一次襲來,自顧見卿說出那個名字後,燕瑤的頭疼就越來越甚,此刻更是如刀劈斧鑿一般,疼得她幾乎要咬破了嘴唇。
——「六年前我與二哥去過靈光寺,那寺中後院有一處荷塘,裡面種了許多並蒂佛光蓮。」
——「佛寺里的並蒂蓮可是祥瑞,咱們去看看,求一支來保佑你母親平安。」
——「這個靈光寺里據說有芙蕖池子,錦娘,咱們去瞧瞧,比不比得上家裡外面的那片湖。」
——「……於是我對二哥說,只要想辦法將他們引去靈光寺,那裡是偏路,只要去了就有法子。」
——「陛下,靈光寺一案,顏准將軍的一雙兒女就在殿外等待召見。」
——「宣,顏淮、顏子衿入殿覲見!」
「哇」地嘔出一口血,燕瑤整個人幾乎蜷縮著將頭抵在地上,她渾身顫抖著,喉中翻湧許久,卻遲遲發不出半點音節。
可無數的話堵在胸口,沈悶地令她恨不得剖出心來才覺得好受,終於,再又嘔出一口血後,她終於哭喊著念出一段完整的話:「顏淮……哥哥……」
那天跌入江水中的沈溺感襲來,拉著她往下墜,血與淚俱落,就在這時,臉上忽然傳來柔軟的觸感。
林秋兒不知道何時竟醒了過來,一睜眼又是陌生的地勢,若是按往常,林秋兒早就哭了出來,可她卻先瞧見了阿瑤在哭,她瞧見阿瑤極為難受地在哭。
於是林秋兒便不哭了,伸出小手摸了摸眼前人的臉:「阿瑤、阿瑤。」
顏子衿抬起頭,呆愣地看著懷裡的孩子,林秋兒的雙眸亮晶晶地,小手還在往前伸,在此時,竟是唯一的安慰。
「乖孩子,好秋兒。」顏子衿貼著林秋兒的臉頰,將她緊緊抱在懷裡,頓時生出了力氣站起身,此刻才回頭看向山洞口。
之前在洞中視線受阻瞧得不全,如今出了洞口再看,那堆木柴不過是在洞口小小聚了一堆,瞧著雖高,可即使顏子衿一直待在洞里,這火再燒一會兒便就自顧自地熄了。
喉間那股子血腥味尚未散去,顏子衿覺得自己是被熏得眼疼,淚竟止也止不住。
抱著林秋兒朝著山道走了幾步,卻見那匹棗紅馬正在拴在樹旁悠閒吃著草,似乎剛才的事半點也沒有打擾到它。
快步走上前,顏子衿摸了摸馬鼻,見它沒有反抗,便解下繮繩抱著林秋兒翻身上馬。回身看了一眼遠處已經淪為一片火海的山寨,顏子衿雙眸輕顫,猶豫了一瞬,隨後回頭學著顧見卿平日里的動作,輕輕拍了拍馬身:「好馬兒,帶我們下山去吧。」
「將軍!」
見奔戎竟策馬上了山,林玉生與顏淮也不由得一愣,只見他連忙翻身下馬快步上前跪道:「太子殿下急詔,命將軍即刻趕去駱州復命。」
「即刻?」林玉生聽見太子殿下竟也到了,心裡思索一番,像是品出了甚麼意思,然而顏淮現在殺得冒火,哪裡管得上這些,轉身便要往山上走。
「謹玉,殿下急詔,可不得延誤。」
「恕不領命。」
「難道你想抗旨嗎?」林玉生一把抓住顏淮的手腕沈聲道,「你知不知道抗旨的後果,別說找不找得回你妹妹,你顏家如今擔不擔得住這罪過,你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