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百五十一
「錦娘雖不認識,但想著他們既然要鬧事,想必早已謀劃許久,無論從哪個方面看來,一位剛就任的翰林院編修,此刻忽然拉攏,怎麼看都不應該。」
「你是說這四人與這件事都無干系?」
「不敢斷言,但都與此事並未涉足過深就是了,既然如此,陛下留他們在宮里想必也不是怪罪,反倒是護著了。」
「平時怎麼沒注意到你對這些事情看得也這般透徹,」宋玟聽聞忽然笑出聲來,想著自己多慮,搖了搖頭繼續道,「看來,我倒是不必再費心找人給你哥哥托話了。」
「宋家在這些事上一向不願有多牽扯,如今鈞仙兄長願意前來以是莫大的幫助,顏家自然不該再多打擾。」
「按理說宋家本不該插手此事,不過我此番前來,是以顏謹玉好友的身份來的。」
聽出來宋玟話中意思,顏子衿沒有多說甚麼,起身朝宋玟認認真真地行了一個大禮。
「如今你還在顏家,內宅里能為謹玉多分憂一些也是好事,朝堂上明刀暗箭無數,連我都受不了,他能一一防下來也是不容易。」放下心來,宋玟便又管不住自己想對人叨叨的性子,「有父親在家,我要是煩了還能偷個懶帶著珮環跑出去溜溜馬,而你哥哥如今撐著整個顏家,估計半點松懈的機會也沒有。你不知道,那群拿筆可是時刻不停地盯著你哥哥,就盼著他出點甚麼事情,好給他們下筆的機會。」
「為甚麼?」
說起這個宋玟又有了精神,他之前一直在勸顏淮,結果顏淮半個字也不聽他的,有時候還會反嗆回來氣得他咬牙。
宋玟一直想著找個機會換個辦法,如今見顏子衿的行為做事,便立馬想到讓她幫忙正好:「你哥哥一直都聽得進你說話,倒是想拜託你一件事,勸勸謹玉別這麼耿直過頭了。我知道他是不想讓顏家有所牽扯,顏家雖身為朝廷新貴,但多半是靠你父親死後的蔭庇才到了如今這個位置,光憑你哥哥如今的功績,並不能完全讓那些舊臣認可;再加上顏家算不上世代簪纓世家,而且交往多是些軍中武將,那些文官自認武人粗鄙,看人恨不得拿洋鏡,好抓住些錯處好好拷打,說真的,他們有時候是真的煩。就說幾年前國子監劉家吧,為他家小女兒說了一門親事,蔣將軍家的幼子,結果嫁過去以後才發現夫家在娶妻之前就收了好幾個外室,還打算著將外室的孩子記在正妻名下,這事鬧了挺久的,儘管後來以兩家和離結束,不過還是被那群言官念到現在,一邊說劉家高嫁賣女求榮,一邊罵男方一家不知廉恥反倒倫常。」
「……然後呢?」
「劉家被那些言官參了好幾回,因此仕途受阻鬱鬱寡歡,沒多久就辭官帶著全家回了老家;蔣家也因此在京中名聲一落千丈,家裡子孫官途被此牽連,連女兒婚事也受了影響。」宋玟沒有注意到顏子衿的神色,轉頭望著窗外大堂里那些正在聽書的人群,「人言可畏,但比之前那些言官也只是嘴裡說說,如今形勢嚴峻,是真的有人想讓借此讓顏家死。」
「是因為,黨爭?」
「你也意識到了?還是顏淮與你說的。」
「自然也是聽到了一些事情。」
「唉,畢竟也不是甚麼秘密。」
臨走時顏子衿身邊只跟了化了裝的奔戎和棄毫兩人,宋玟見她翻身上馬,也知她這是為了掩人耳目,畢竟沒人會聯想到名門小姐會騎馬而不是坐馬車在大街上出行,不由得笑著說她如今瞧著倒是比之前要熟練許多了。
「城中可以緩行,慢慢來勉強能回去。」
「騎馬很快的,只要上了馬,騎著騎著就會了,有時候甚至連自己都沒察覺到。」
拜別了宋玟,顏子衿策馬走在前方,今日她穿得樸素又帶了帷帽,在外人看來大概會猜測是誰家高門大戶莊子里的粗使婢女入城採買。
走著走著忽聽見奔戎「咦」了一聲,顏子衿回頭望去,便聽見奔戎道:「那個人,似乎是內院的採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