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百三十八
「珮環姐姐說是她沒拉住繮繩才讓馬兒跑走了,所以急著去見我。」顏子衿輕笑著恭聲回道。
「珮環就是這個性子,風風火火的,從小就喜歡爬樹翻山,摔出傷也不哭不鬧倒只顧著玩,」皇后溫溫柔柔地一笑,拉著顏子衿的手看向秦夫人,「笑笑鬧鬧的,讓人看著開心。」
「宋小姐有宋老夫人親自教養,又是娘娘親眼看著長大的,自然樣樣都好。」
「我也覺得她那個樣子好,有甚麼委屈有甚麼不開心的不憋著,」皇后說著忽而又低下語氣道,「明希這件事……她是宮里最小的一個孩子,大家難免對她嬌縱些。」
「娘娘這樣說,倒讓錦娘難為情了,本就是我自己莽撞,學馬這件事,即使是家中男子都要請專門的老師教導,哪裡像我這樣一句心血來潮就跑去。」顏子衿忙起身行禮道,「明希公主性子明快,見我不同旁人,在那裡慢吞吞地,心裡難免焦急。」
「甚麼焦急不焦急,再怎麼說也不該徑直去打別人的馬,」皇后伸手輕撫顏子衿的臉,滿臉憐惜,「你剛來京中那段時日,大家忙成一團,害你無人照看孤苦無依,雖接在定國公夫人身邊照顧過一段時間,但到底不是親人身邊,受了委屈也只能默默忍著,見你長大越發乖巧懂事,我瞧了缺越發心疼。」
「娘娘這哪裡的話,當時若不是定國公夫人出手,我顏家哪裡還有今日。」秦夫人說著也在顏子衿身邊跪下,「定國公家這份恩情我顏家自然記得,再說不都平安回來了。」
「那是你家謹玉衝出去救人才來得及!要是晚了一步……要是……我可不敢想。」
秦夫人沒再說話,任由垂鈺上前將她扶起坐回到椅子上。
「明希母親蓮妃受寵,又獨得這一個女兒,自然千般不捨,陛下與我便留她在親母身邊教養長大。」皇后娘娘說著說著便又正色道,「是我身為嫡母卻沒能悉心教導她,平日她犯了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便過了,但眾目睽睽之下如今出了這樣的事,自然不能姑息,如今將她禁足在宮里反省,待得諸事畢了再去罰她。」
見皇后娘娘要罰明希公主,顏子衿聽聞她的母親又是當今寵妃,不想讓事態變大,本想著將事情全攬在自己身上,秦夫人卻在她之前跪下謝恩道:「娘娘仁厚,想必公主聰慧明理,自然能體會到娘娘的良苦用心。」
又說了一會兒話,便到了皇后服藥的時候,兩母女識趣地退出營帳,等走了一段距離後顏子衿這才輓著秦夫人的手開口:「母親,皇后娘娘要罰公主,您為何就認下了?」
「為甚麼不能認?」秦夫人偏頭笑著看了一眼顏子衿。
「明希公主母親是當今寵妃,公主又是嬌寵著長大,要是……」
「你不是也說了,寵妃,陛下對她不過是只是寵,並非愛。」秦夫人與顏子衿走過一片竹林,「寵和愛是不一樣的。」
「有甚麼不一樣?」
「說是寵,說到底也不過是帝王一時興起的恩賜施捨,一日寵,豈又能日日寵,終有一日會消退會消失,算不上有多上心。」
「那若是……愛呢?」
「若是愛,那便不同了,雖與喜歡都是生情,但愛卻更為深厚真摯。愛甚,則情深而不得自已,時時念想,悲喜無憑,多生煩憂牽掛。」秦夫人說著,便想起與顏父往日里溫存恩愛的往事,連語氣也不由得溫柔起來,「若真心愛一人,自是將對方視為平等對待,豈會興致來時便視作親親愛愛,興致去了便棄若敝屣。」
「可連皇后娘娘都那樣說……」
「可蓮妃仍舊只是一個妃子,陛下的正妻依舊是皇后,是相互扶持、舉案齊眉幾十年,攜手面對過刀光劍影的髮妻。」
「妻子的名分,很是重要嗎?」
「妻子可是昭告天地宗親,記入族譜的正經名分,將來與夫君生同衾死同穴,怎麼會不重要呢?」
「嗯……」
「我知道你剛才在擔心甚麼,可我們已經拂了陛下的面子,絕不能再拂了娘娘的面子,不然就是不把皇家放在眼中,這等罪名,顏家可擔不住。」
「兄長那是要去救我事出有因——」
「我說的哪裡是這個。」秦夫人嘆了一聲,雖然剛才在皇后面前,她的態度像是並不打算追究此事,可一開始當聽見明希公主害得顏子衿身下馬兒受驚時,即使心知最後皇后肯定要將此事按下,可還是忍不住要去討個說法。
所幸得知顏淮及時追上將顏子衿救下,沒有造成不可輓回的後果,秦夫人這才強行按下這團火,而在聽懂皇后剛才那席話的意思後,便立刻煙消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