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百零三
那時秦夫人懷著顏子衿才五個月,沒辦法出門只能在家養胎,顏父便特地推了出門雲遊的打算在家陪著妻兒。秦夫人說自己夢見是個女兒,便不等孩子出生就開始替她想著名字,她早早地定下了女兒的乳名,可對於名字想來想去卻總是不滿意。
某日秦夫人在院子里撫琴曬太陽,正好顏淮下了學來見母親,秦夫人瞧見顏淮便突發奇想,叫了他坐在身邊,想聽聽他作為哥哥的意見。
顏淮那時也不知道將來出生的是弟弟還是妹妹,但其實他心裡偷偷想的和母親一樣,下意識覺得會是一個妹妹。
秦夫人問顏淮若是他會給妹妹取甚麼名字,顏淮說自己年紀尚小還不懂,而且取名一事應該由母親和父親決定。但秦夫人依舊拉著顏淮,說他是哥哥,哥哥給妹妹取名字也沒有甚麼不行。更何況顏父取了幾個名字她都不太喜歡,便問問顏淮的意見。
那時正值三月,院裡的花草褪去霜雪抽了新芽,早櫻春桃已經悄然綻放,有風吹落初蕊落在書上,顏淮看著母親手裡的書,沈吟許久這才字字鄭重道:「子衿。」
後來顏父與秦夫人也覺得這個名字好,而且顏家女兒這輩又正巧從「子」字輩,於是便就這麼定下。
那時顏淮並沒有覺得有甚麼改變,只是覺得這個名字取了便取了,只要母親父親喜歡就好。
直到母親生產那天,顏父先一步快步走入產房去見妻子,平媽媽抱著剛出生的小姐首先在顏淮面前蹲下:「少爺您瞧,多可愛的妹妹。」
小小的嬰孩此時已經在襁褓中沈睡,有些微紅的小臉粉嫩嫩地煞是可愛,顏淮下意識地伸手微微掀開一點被褥,想再認真瞧瞧。小拇指無意間觸碰到嬰孩緊握成拳的小手,而就在下一秒,本在沈睡的嬰孩像是感受到他的觸碰,張開手,本能地握住顏淮的小拇指。
顏淮看著抓著自己手指的小手,有甚麼東西突然在心裡翻倒溢出,平媽媽看著他們,柔聲笑道:「她好像很喜歡哥哥呢。」
顏淮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地露出一絲溫柔,衝著平媽媽懷中的妹妹輕聲喚道:「子衿,我是哥哥。」
後來顏淮幾乎日日都要來秦夫人屋裡,即使甚麼也不做,他也能在顏子衿身邊待上許久,等到顏子衿醒來,他便想著法地哄著她玩,其實他自己也不懂此時的妹妹能不能明白,但顏淮只知道當自己同她玩耍時,顏子衿總是「咯咯」笑個不停。
認真說來,顏子衿小時候陪在她身邊最多的是顏淮,顏父與秦夫人時常出門遊玩好幾個月不在家,留顏淮與平媽媽在家照顧顏子衿。
鬥轉星移,白駒過隙,從牙牙學語到蹣跚學步,再到後面邁著小步伐「噠噠噠」跟在自己身後,顏淮才是完完全全見證了顏子衿一路成長的人,他眼見著顏子衿從一個奶嘟嘟的小團子逐漸長成粉雕玉琢的小丫頭,即使顏子歡也已經出生,可每當自己看向顏子衿時,心裡總是不由自主多起幾分溫柔。
也許早早就在那時,顏淮對顏子衿的感情便早已不止兄妹之間那麼簡單,別人喚她「錦娘」,只有顏淮叫她「子衿」,因為這是顏淮為她取的名字,他很喜歡。
讓顏淮明確意識到這件事卻是在某年夏日,顏子衿惦記著要去瞧剛出生的妹妹,可先生布下的課業還沒做完,自己做不完課業,母親和父親定然不會讓她去瞧妹妹。
於是小丫頭眼睛轉來轉去,立馬蹭上一旁的顏淮,央著他幫自己作假,顏淮自然不會答應這件事,可顏子衿不達目的不罷休,整個人抱著顏淮脖子,直接掛在他身上委屈巴巴地哀求。
顏淮當心她摔著便伸手護著,顏子衿賴了許久,他正要低頭說話,一個吻不偏不倚正巧落在顏子衿眉間。
有夏風落吹蓮花,花瓣落入水中蕩起層層漣漪,顏淮一瞬間愣住,雙手徬彿本能般不由自主地抱緊了懷裡的小小人兒,然而就在下一秒他像是被甚麼扎了一下,猛地將顏子衿放下,甚至不等顏子衿反應過來,只丟下一句「我沒事」便匆匆逃開。
顏淮將自己關在屋裡整整一天,他心裡明明知道是甚麼,可還是試圖為自己的作法尋求一個世俗能夠接收的理由,直到第二天天光大亮,顏淮卻只能在心裡痛罵自己一句「瘋子」。
打開房門,顏子衿在門口的石階上不知坐了多久,她靠著欄桿,小腦袋一點一點地昏昏欲睡,顏淮見狀心裡不由得一顫,他走上前心疼地將妹妹抱起,對她小聲道:「不是你的錯,錦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