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十八
顏淮只披了件外衣坐在床上看書,許是早就聽見外面的動靜,見顏子衿進來也不意外,拍了拍床邊道:「過來。」
顏子衿站在屋簾旁,她盯著顏淮躊躇許久,她不知道該說甚麼,也有些不願過去,但來都來了就這麼乾站著又覺得尷尬。最後還是一點點挪過去在床邊坐下,一靠近顏淮,便覺得他身上的藥香比屋裡瀰漫得還要濃烈,隱隱間味道有些熟悉,顏子衿略略思索一番,似乎明瞭那段時日顏淮身上的藥香從何而來。
「我聽木檀說,你這段時日一直沒睡好?」顏淮放下書瞧著顏子衿,確實比往日憔悴不少。
「還好,睡前飲了安神的茶,能多睡一會兒。」顏子衿也不隱瞞,畢竟明眼都能看出來,說沒有反倒顯得故意。
顏淮的聲音雖然聽著與平時沒甚麼不同,但此刻坐近了一瞧,還是能看出他身子還有些虛弱。那毒藥確實如那個樓蘭王子所說並不致命,可終究傷身,顏子衿瞧顏淮了幾眼,心裡不由得一抽,忙偏過頭免得讓他瞧見自己眼角的淚光。
「那天把你嚇得不輕,我本想著先暫時瞞著你,等事情結束再告訴你,倒是你生氣也好罵也好都認了。現在回頭一看,還不如一早就說清楚,讓你有些心理準備,總比突然被嚇成那樣好些。」
顏淮見顏子衿偏著頭,心想著她還在生氣: 「那天弄髒了你的裙子,改天替你做一套新的。」
話還未說完,顏子衿便猛地撲到顏淮懷中,也不大聲哭鬧,只將頭埋在他肩上,環著他的脖頸輕輕顫抖著,顏淮本想將她扶起來,可沒一會兒便察覺到肩上衣服傳來的濕潤感。
輕嘆一口氣,本想著裝著雲淡風輕的樣子,但看著她這個模樣終究還是心疼,顏淮將顏子衿緊緊抱在懷裡,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安慰:「對不起,嚇到你了。」
「如果我那天沒來,你是不是就打算著甚麼都不說?」顏子衿低聲抽泣道,「可要是你醒不過來,我——母親他們知道了,該怎麼辦呢?」
「我不會有事的,我答應過你們。」
「我不信他。」
「那你總該信我。」
知道顏子衿說的「他」是誰,其實顏淮也是有些無奈,醒來後聽到顏子衿竟然跑去拿匕首抵著對方,饒是顏淮也不由得心裡一驚,顏子衿平日里除了繡花用的小剪子,哪裡摸過這些東西?而且唯一一次發過狠,還是那次用簪子刺傷自己,這回不僅動了刀子還見明晃晃了血,那人又是個年少氣盛的主子,要是發起怒來不顧後果出手傷到顏子衿,後續他反倒不好處理。
想到這裡,顏淮忽地伸手攬住顏子衿的腰,一個翻身將她壓倒在床內,又掀開被子將她牢牢裹在懷裡,顏子衿被嚇了一跳,掙扎著要起來卻被顏淮一隻手壓住:「你這段時間都沒睡好,如今一切都沒事了,現在好好休息一下吧。」
「我、我自己回去會休息。」
「怕甚麼?」
「快放開我!」
「如今我身子還沒大好,你要是又折騰壞了身子,反倒惹得木檀周娘她們多受累。」
「既然如此,別讓周娘他們瞧見。」
「這是我的院子,瞧見了又能怎麼樣?」顏淮側身支著頭瞧著她,「把手給我瞧瞧。」
顏子衿聽他提起這件事,心裡一個咯噔,下意識將手握緊了縮進被子里,顏淮見她躲著,便自己伸手給抓出來,只見顏子衿右手上露著好幾道小小的傷痕,那天顏子衿將那匕首抓得極緊,連被上面裝飾的寶石割傷也不知曉,還是木檀扶著她睡下時這才發現,雖然及時用傷藥敷了,但仍舊留下了幾道疤痕。
「傷成這樣,你居然都沒覺得疼?」
「幾道傷口而已。」顏子衿想抽回手,可顏淮直將她的手用力按在胸口處,又將她往懷裡摟緊了些:「安心休息。」
顏子衿自然不願,掙扎了幾下以示抗議,然而顏淮只閉著眼養神,摟著她的手愈發用力,看起來並不打算給她半點機會,也不知是屋裡點著的香帶著助眠的作用,還是多日緊繃著的心弦總算松了下來,感受著顏淮平緩有力的呼吸,到後面一股困意逐漸攀襲而上,顏子衿強撐了一會兒,也不知道甚麼時候便沈沈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