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情
等汪姿妤終於閒下來的時候,已經是兩周後了。
汪娟的手術已經做完,再過幾天,就能出院。
這天,剛放假的她,想好一堆字說辭去醫院的時候,意外看到了一個熟人。
張介正坐在床頭給汪娟削水果。
。。。
看著動作熟練的張介,和十分自然的汪娟,汪姿妤內心的感受都不知道怎麼表達。
他一個初創公司的總裁,怎麼會千里迢迢跑到病房裡給小股東的媽媽切水果?
就他這個樣子,公司還能賺錢嗎?她的投資不會要打水漂了吧!
汪姿妤嘴角不受控扯了扯,做了一會兒心理建設,才抬腳走了過去。
汪娟看見她,十分驚喜,眼裡溢出了喜悅的光。
「靜靜你來啦!」
「嗯,休息了就過來了。」汪姿妤先掃視了汪娟一圈,發現她精神頭還不錯,才轉頭盯著乖乖坐在旁邊的張介。
汪娟眼睛在汪姿妤和張介間不斷流轉,突然咧出一個溫和的笑,木訥的女人聲音里竟然帶上了幾分熱切,「對了靜靜,最近小介來看了我好幾次,聽他說是你的朋友,你可要好好謝謝人家!」
「好幾次?」汪姿妤眉頭皺了皺,眼裡全是不解,「你公司倒閉了?不在舊金山待著天天往紐約跑?」
「哎!」汪娟不贊同地制止住她,「小介是好心!你好好說話不要那麼衝!」
汪姿妤沒理汪娟,張介沒來由的巨大善意讓她有些不安,像是被人強塞了一把錢,她不知道其中會不會有甚麼代價,只覺得多了負擔。
她直直盯著張介,等著他開口說話,告訴她為甚麼這麼做、又想從自己這裡得到甚麼。
張介終於抬了頭,只是黑框眼鏡遮住了情緒,讓汪姿妤看不真切。
「我前段時間把公司搬到了紐約,有時間才過來看看,不廢甚麼心思。」
依舊是淡淡的和煦,讓人想發火都找不到支點。
「從加州搬到紐約,你投資人同意了?」汪姿妤眼神一動,發現了不妥之處。
「他沒反對。」張介依舊情緒穩定,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看得汪姿妤心裡湧上一股無名火。
他沒反對那自己呢?幾萬塊不是錢?他搬家是不是也該跟自己這個投資人支會一聲?
汪姿妤煩的想嘆氣,卻又礙於汪娟和張介在面前,硬生生咽了下去。
余光瞟了一眼眼巴巴看著自己的汪娟,汪姿妤心一沈,當務之急是把張介支出去問清楚。
不知怎麼,她現在看著張介,煩躁里竟然帶了一絲怕,他們之間關係也並沒有多麼親厚,張介突如其來的熱情讓她有些不知所措,更覺得麻煩。
只希望他沒有甚麼莫名其妙的心思,自己現在真的沒有精力應付這些。
「病房裡不方便,我們出去聊聊吧。」她對著張介說的話,更像是一種無奈的嘆息。
「好。」張介順從地站了起來,柔和的目光灑在她身上,跟著汪姿妤走出了病房。
走到住院樓前的草坪上,汪姿妤終於轉頭,看著張介的眼神近乎拷問。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張介扶了扶眼鏡,「那天在咖啡館你說的,我聽了一耳朵。」
「你記這個幹甚麼?為甚麼來找我媽?」汪姿妤不自覺壓低眉眼,臉上滿是狐疑。
今天看到張介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簡直是被登堂入室了,心中是不可思議的堂皇。
但張介依舊坦蕩,好像並不覺得這有甚麼不妥,「阿姨病了,所以想來探望探望而已。」
汪姿妤聽完,喉頭一梗,被噎的說不出話來。
探望病人,聽起來合理正當。
但他怎麼這麼理所當然?汪娟認識他嗎就來探望?
真不知道是朋友還是冤孽,怎麼在紐約的每次見面,自己都拿他沒辦法。
汪姿妤心一橫,決定拿回主動權,說些傷人的實話。
「張介,我們雖然是朋友,但也沒有這麼熟悉吧,你突然來探望我媽媽,我覺得不妥。」
她直勾勾看著張介,但真發現張介臉色沈下來的那刻,卻覺得有點不舒服
「抱歉,是我考慮不周了。」張介聲音低了下來,整個人也好像癱了下去,「我父母前幾年走了,聽你說阿姨不舒服,才會來看看。」
「發現阿姨很和藹,跟阿姨很投緣,每次壓力大的時候,不自覺就走到這裡了。不好意思,我沒想到會給你造成困擾。」
他的聲音只是低平了些,卻平白讓汪姿妤覺得很可憐,甚至生出了愧疚感。
說到底,他也只不過是來陪生病的汪娟,某些方面來說,甚至比她這個親女兒還稱職,算是幫她盡了應盡的義務。
自己剛剛那麼說,是不是有些咄咄逼人了?
汪姿妤有些不自在。
她張了張口,卻發不出聲音,努力了一番,才終於說出話。
只是這話,十分有九分的露怯。
「沒事…現在你們也算認識了,有人多陪陪她也挺好的。」她嘴角抽搐了一下,還是道了歉,「剛剛是我說話有些衝了,以為你有甚麼壞心,對不起。」
「以後你還是能來找她,我看我媽還挺喜歡你的。」
說罷,張介低垂的頭終於抬了起來,眼裡的光也開始流動。
「靜靜,我真的可以再來看阿姨嗎?」
這就叫上小名了,真是得寸進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