聰明人
她的房門被敲響了。
是熟悉的傭人姐姐,傭人姐姐說,夫人想見她。
夫人?汪姿妤腦海裡浮現出一個絕代風華的金髮美人。
她只在來到這裡的第二天,被汪娟領著見了一面夫人,後面碰都沒碰到過。
夫人找她幹甚麼?
跟著傭人姐姐上樓的時候,汪姿妤滿臉疑惑。
沈重的木門緩緩被推開,展現出裡面的光景。
暖暖的日光中擺了一張茶桌,金髮美人低著頭,靠近精美的骨瓷杯,緩緩喝茶。
茶桌對面,坐著一個優雅的黑髮女人,看相貌應該是東亞人。女人很漂亮,眉目讓汪姿妤有種熟悉的感覺。
汪娟也在這裡,默默站在夫人身後,低眉順眼地等待。
看到母親,汪姿妤總算心安了些,抬起腳尖,慢慢走了過去。
夫人看到她,笑彎了眉眼。
「Helen來了。」
對於夫人,汪姿妤發自內心地恭敬,畢竟她對母親很好,沒有夫人,就沒有她們母女的今天。
汪姿妤笑意多了幾分真誠,「是的夫人,您找我是有甚麼事嗎?」
夫人眉眼如畫,「是我有個朋友想見你。」她看著對面的東方美人,跟汪姿妤介紹,「這位是我的朋友—Lu,你母親還是我從她手裡搶過來的。」
對面的美人放下茶杯,聲音含蓄有溫和,「你又在亂用詞了安娜,這不是搶,只是正常的換工作。」
接著美人抬眼看向汪姿妤,表情溫柔的不像話,「你就是汪娟的女兒嗎?果然很漂亮。」
這是句很標準的中文。
Lu把她帶到了花園的涼亭里獨處,讓汪姿妤有些摸不著頭腦。
她依舊笑的溫和,伸出纖纖玉手,跟她打了招呼。
「你好Helen,我叫張露,你也可以叫我陸夫人。」
「露夫人?」汪姿妤有些困惑,通常不都稱姓嗎?
張露點了點頭,「是的,我是陸予琛的母親。」
這句話很輕,輕柔的飄進了汪姿妤的耳朵,像是無關緊要,但當汪姿妤真的明白過來時,發現這句話重千斤。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
陸夫人輕輕拍了拍她的手以作安撫,「不要怕,我不是來興師問罪的。」
「我知道你很予琛在交往,也知道你不知道我們家裡的情況。」
「我沒有阻攔你們的意思,只是他瞞著我們從聖瑪利轉學,讓我有些意外。」
「所以我想跟你談談,瞭解瞭解情況。」
汪姿妤臉色變得煞白,明明張了口,卻發不出聲音。
她閉了嘴,等到緊繃感從嗓子慢慢消退,才終於開始說話。
「夫人,我是在他轉學之後才認識他的,很抱歉,對此我也不是很瞭解。」
「原來如此。」張露笑的依舊體面,「不好意思,因為查到他轉學前特地查了你的資料,所以才以為你知道情況,看來是我冒昧了。」
又是新信息的衝擊,汪姿妤腦子發懵,不理解這是甚麼意思,卻又知道現在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強撐起精神應對眼前的貴婦人。
「您言重了,我理解你擔心兒子的心情。」
張露定定看著她,露出擔憂的神色,「我不止擔心他,還擔心你。」
「我大概知道他為甚麼不告訴你家裡的情況,想來是怕你壓力大。但是逃避是沒有用的,就算不說,家業也在那裡,他是獨子,早晚要接手,他的妻子也必須要學會交際應酬。」
她攤開手,露出保養得當的皮膚與精緻的指甲,「大家總以為富太太天天只會吃喝玩樂,但其實私底下送禮,交際應酬,拉關係,管家,哪個不是我們在做?」
「雖然看著光鮮,但私底下我們也是很累的,哪怕是我,也是被媽媽教了將近二十年,才勉勉強強能應對。」
她把手搭在汪姿妤手背上,一下一下撫著,像個疼愛小孩兒的長輩,「所以我真的擔心你,怕你太累了,這麼漂亮的小姑娘,我捨不得你受蹉跎…」
汪姿妤沈默了,黑黢黢的眼仁里,光暗了下來。
她盯著搭在她手背上的手看了良久,才終於開了口。
「夫人您多慮了,中學生的戀愛,哪有那麼長遠,不過是夏天的煙花,絢爛一場,就消散了。」
「陸予琛貿然轉學確實不妥,您放心,作為朋友,我會勸他的。」
張露聞言,滿意地拍了拍她。
「果然很聰明,你能這麼說,我很高興。」
她起身,聲音如來時一樣的柔和,「那我就不打擾你了,Helen,你這麼懂事,一定會有大出息的。汪娟受了很多苦,你一定要讓她過上好日子。」
說罷,翩然離去,只剩汪姿妤留在涼亭,盯著自己的手,不知在想些甚麼。
遠處,隱在樹蔭里的Tom,看著沈思的少女,露出了滿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