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叔
周秉謙本來閉著眼沈在寬厚的座椅里,聽見雲花明起承轉合吹他同學喜歡老師愛也有點繃不住,偏頭看過去。
她並著雙腿,正經端坐在一旁,徬彿十分有十二分可信的樣子。
他從小冰箱里拎出一罐牛奶,拉開拉環,插上吸管,塞給了雲花明,動作一氣呵成,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雲花明看了看牛奶,又看了看周秉謙,歪頭道了聲謝,白叔也跟著沈默了,於是車里一片寂靜。
雲花明含著吸管,舌尖無意識地撥弄著那點吸管的邊緣,目光落在周秉謙緊閉的嘴唇上,剛上車那會還用力到泛白,現在終於放鬆了些,恢復了些豐潤的紅色。
唉,明明不久前,他還陪她一起走過空曠的校園,摸清楚了所有大門小門前門後門,還幫她把那張建議調低教學樓正式鈴音量的建議書塞進校長信箱……都是這個白叔,他一來整個氣氛都不對了,他是甚麼人?保鏢?管家?反正那張死板的臉和周秉謙的輪廓沒有半分相似。
車輪碾過減速帶,輕微顛簸,雲花明收回目光,決定放棄思考,她指揮著車子拐進一條幾乎只容一車通過的狹窄岔路,不一會就看到路面的碎石塵土多了起來。
「前面就到了,謝謝白叔。」 雲花明的聲音透著輕快。
前面並沒有房屋,只能看見石板砌成的階梯一路向上,隱沒在濃密的樹影里。
拉開車門,山間清冽的空氣瞬間湧入。
終於舒服了。
唉,這個汽車,剛剛要不是被提醒,她連車門開關都找不到。
還沒等她有更多感慨,身後就傳來一聲悶響,回頭一看,是周秉謙也下了車。
雲花明試圖解釋清楚這個階梯上面就是她家了很近的不用送啦你還是回家吧。
周秉謙只是沈默地看著她,站在車旁,身影被暮色勾勒得有些模糊。
雲花明越說聲音越小,最後還是心軟了,不想回家就不想回家吧,也不是甚麼大問題,話頭一轉邀請,要不來她家坐坐?
於是,待到白燈籠在遠處若隱若現,雲花明才想起她還沒有問過周秉謙的忌諱,家裡白紙、白花、輓聯、輓幛那些都還沒有清理完。
她停下腳步,轉身鄭重地叫了聲周秉謙,嗓音又回到清凌凌的樣子:「對不起,我家會有很多葬禮留下的物件,之前忘記和你說了。」
說是這麼說,但是雲花明暗暗腹誹,她都是體諒周秉謙才邀他上來,要是他敢說些晦氣東西,她就要當場絕交把他趕下去。
周秉謙皺著眉頭,似是無法理解:「你在道甚麼歉?我看著很像膽小鬼嗎?」
好吧,算他過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