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心照
晨曦微露,薄光透過聽雷軒雕花的窗櫺,在臥房內灑下斑駁光影。
羅有成先醒了。
他側躺著,靜靜凝視著枕邊人熟睡的容顏。
陸璃烏黑的長髮有些凌亂地鋪在枕上,幾縷貼在汗濕未乾的額角。
她睡得很沈,眼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臉頰還殘留著昨夜情潮褪去後的淡淡紅暈,紅唇微腫,嘴角無意識地微微翹起,徬彿在做甚麼美夢。
很美。
即使過了百年,這張臉依舊能輕易牽動他的心緒。只是昨夜之前,那牽動多是愧疚與疏離;而此刻,卻是一種近乎悲涼的、塵埃落定後的平靜。
羅有成沒有動,只是靜靜看著。
昨夜的溫情,的確讓他感受到了久違的幸福。
可是然後呢?
溫情退去,她便沈沈睡去,一種發自內心的認知侵襲了羅有成——有些東西,終究是回不去了。
他羅有成,終究是驚雷崖的掌脈,是蒼衍派雷法一脈的支柱。
他的心思,他的精力,他三百餘年生命里構築的價值與追求,九成九都在那浩瀚大道、宗門興衰、弟子傳承上。
情愛之事,於他而言,從來都是「小道」。
年輕時或許短暫沈迷過,但很快便被更宏大的追求取代。
這百年來,他更是將幾乎全部心神都投注在修煉與脈務上,與陸璃的夫妻生活,不過是漫長修道生涯中偶爾為之、甚至帶著些許義務意味的點綴。
是他親手將妻子的熱情冷卻,將她推開,推向漫長的寂寞與等待。
如今,有更年輕、更精力旺盛、或許也更「擅長」此道的人出現了,填補了他留下的空白。
他該憤怒嗎?該覺得被背叛嗎?
昨夜之前,是的。那種被徹底否定的屈辱與痛苦,幾乎要將他撕裂。
可現在,看著妻子恬靜的睡顏,羅有成忽然覺得……或許這樣也好。
他給不了的,有人能給。
他專注大道,冷落嬌妻,是事實。陸璃耐不住寂寞,另尋慰藉,也是事實。
誰也別指責誰。
只要那層窗戶紙不捅破,只要表面上,陸璃還是他羅有成的道侶,是驚雷崖溫婉端莊的陸師娘;只要在外人眼中,他們依舊是令人稱羨的神仙眷侶……那麼,那些暗夜裡的荒唐與背叛,他可以選擇「不知道」。
那株需要細心澆灌的琉璃草,終究還是在他羅有成的屋子里。
至於澆灌的人是誰……重要嗎?
羅有成嘴角泛起一絲極淡的、近乎自嘲的苦笑。他輕輕起身,盡量不驚動身旁的人,披上外袍,走到窗邊。
窗外,驚雷崖在晨光中蘇醒。
黑色的崖石泛著冷硬的光澤,遠處雲海翻騰,隱約的雷聲在雲層深處滾動,那是他熟悉了三百年的聲音,是他力量的源泉,也是他畢生追逐的道。
比起那些糾纏不清的情愛欲孽,或許,這才是他真正的歸宿。
大道無情,運行日月。
他羅有成,終究是修雷霆大道的人。剛猛,酷烈,一往無前。那些細膩的、需要時時呵護的兒女情長,本就不該是他的羈絆。
昨夜,就當是給百年夫妻一個交代,也給自己一個……解脫。
從今往後,他依舊是雷脈掌脈羅有成。陸璃依舊是他名義上的道侶。驚雷崖一切如常。
至於暗地裡……隨她去吧。
羅有成最後看了一眼床上依舊沈睡的陸璃,眼神複雜,最終歸於一片深沈的平靜。他整理好衣袍,推開房門,大步走了出去。
房門輕輕合上。
幾乎是同時,床上的陸璃睜開了眼睛。
她其實早就醒了。
在羅有成凝視她的時候,在那目光從最初的溫柔眷戀,逐漸變得複雜、釋然、最終歸於平靜的時候,她就醒了。
她沒有動,只是閉著眼,用心去感受丈夫目光的變化,感受他最後那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嘆息,感受他起身、離開時那份刻意放輕卻依舊帶著決絕意味的動作。
直到房門關上,腳步聲遠去,陸璃才緩緩坐起身。
陸璃睜開眼,眸中最後一絲猶豫與憐憫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而熾烈的決心。
不僅僅是因為龍嘯那具年輕健壯、能帶給她極致歡愉的身體,更因為只有他,才能帶來那種不可思議的「雙修」效果,那種真正能推動她停滯五十年修為的機緣!
男女歡愛,固然令人沈迷。但對於一個修道二百多載、卡在瓶頸五十年的修士而言,有甚麼比突破境界、觸摸更高大道的希望更誘人?
沒有。
陸璃起身,赤足走到妝台前。
銅鏡中映出她此刻的模樣——長髮凌亂,眼角眉梢還殘留著情慾饜足的慵懶媚態。
但那雙眼睛,卻清亮得驚人,裡面燃燒著一種名為「野心」和「執念」的火焰。
她必須抓住龍嘯。
不僅是為了這具身體貪戀的極樂,更是為了她的修道之路!
這個認知讓她心跳加速,血液隱隱發燙。
她拿起木梳,慢慢梳理著長髮,腦海中那個原本還有些模糊、甚至帶著罪惡感的計劃,此刻變得無比清晰、無比合理——
如果龍嘯真能娶了若若……
那麼,若若不僅能得到一位年輕有為、前途無量的道侶,嘗到身為女子應有的極樂幸福,更重要的是……她也能借助龍嘯特殊的「能力」,在修行路上走得更快、更遠!
自己作為母親,為女兒謀得如此良緣,豈不是天經地義?
至於自己……
陸璃看著鏡中自己豐腴熟透的胴體,嘴角勾起一抹妖異而隱秘的弧度。
肥水不流外人田。
既然龍嘯這「甘泉」如此神奇,那麼由她們母女二人共享,豈不是……物盡其用?
這個念頭曾經讓她感到羞恥與罪惡,但此刻,在修為突破的渴望與對龍嘯特殊價值的確認下,竟變得順理成章起來。
甚至,一想到那可能出現的、母女共侍一人的禁忌畫面,她內心深處竟湧起一股混合著戰慄與興奮的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