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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漣漪【修】

龍扶 · 蒼衍雷燼【修改版】 · 本章第 2 / 2 頁

「正是。」龍嘯點頭,「入門不久,還在揣摩勁力運轉。」

「爹爹常說,《震雷拳》重意不重形,引雷靈氣入拳勁,需心神與拳意相合。」羅若微微一笑,頰邊梨渦淺現,「女兒雖不修雷法,但幼時常見爹爹演練,倒也記得幾分。方才見師兄出拳時,肩肘似有些許凝滯,可是在轉換‘雷動於野’與‘電照風行’兩式時,真氣流轉稍急?」

龍嘯微微一怔。

他確實在那一處轉換時,感覺真氣運轉略有滯澀,原本只以為是修行日淺、掌控不足,此刻被羅若點出,細細一想,似乎真是肩肘發力角度有些微偏差,影響了真氣自然流轉。

「師妹慧眼。」龍嘯抱拳,語氣誠懇,「確是如此。還望師妹指教。」

羅若抿唇一笑:「指教不敢當。只是爹爹當年教弟子時,曾提過此處關竅,說需以腰為軸,肩隨腰轉,肘自然松活,不可強用臂力……」她一邊說,一邊稍稍側身,做了個極其簡潔的示範動作。

雖未動用真氣,但姿態舒展流暢,顯然深得其中三昧。

龍嘯凝神觀看,心中豁然開朗。他依言調整發力,重新演練那兩式,果然感覺順暢了許多,拳勢隱隱帶起的風雷之聲也更清晰了一分。

「多謝師妹!」龍嘯收勢,眼中露出真切的感謝。

「師兄客氣了,不過是旁觀者清罷了。」羅若笑容明媚,目光在龍嘯汗濕的額角和專注的神情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耳根卻泛起淺淺粉色。

陸璃在一旁靜靜看著,眼中笑意愈深。

她適時開口:「好了,修行非一日之功。龍嘯,你繼續練吧。若兒,隨娘去丹房,你上次要的‘潤澤丹’材料,娘備齊了,正好教你煉製。」

「是,娘。」羅若應道,又向龍嘯微微一禮,「龍師兄,告辭。」

「師妹慢走。」龍嘯還禮。

母女二人轉身離去。

走出幾步,羅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龍嘯已重新沈浸於拳法之中,身影挺拔,動作剛健,陽光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金邊。

她回過頭,唇角不自覺地上揚。

陸璃將女兒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心中那棵藤蔓,已然悄然綻放出一朵隱秘而妖異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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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日,羅若在雷脈住下。

她似乎對這位新來的龍嘯師兄頗感興趣,時常「偶然」出現在他修煉的地方。

有時是演武場,有時是藏雷閣外的石徑,有時甚至是龍嘯去後山寒潭淬體歸來的路上。

相遇時,她總會找些由頭與他交談幾句。

有時請教雷法修煉的疑難——雖不修雷法,但她自幼耳濡目染,提出的問題往往切中要害,讓龍嘯不得不認真思索回答;有時分享水脈修煉的心得,言語清淺卻別有見地;有時只是簡單問候,送上些自己做的、帶著水脈特色的清心糕點。

龍嘯起初有些拘謹。

畢竟這是師父師娘的獨女,身份特殊。

但羅若態度落落大方,言語得體,又確實聰慧靈秀,幾次接觸下來,那份拘謹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自然的、同門師兄妹之間的融洽。

他不得不承認,與羅若相處,是件令人舒心的事。

她不像陸璃那般,帶著成熟女子蝕骨銷魂的誘惑和令人窒息的佔有欲,也不像驚雷崖大多數男弟子那樣粗豪直率。

她像一道清泉,明澈溫和,能洗去修行帶來的燥意與疲憊。

而且,看著她與陸璃相似的眉眼,龍嘯心中偶爾會划過一絲極其隱秘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悸動。

那悸動很淡,卻真實存在,尤其在夜深人靜,回想起白日里羅若淺笑盈盈的模樣時,那悸動便會悄然探出頭,攪亂一池心水。

這一日午後,龍嘯在藏雷閣翻閱一部前輩的《雷法雜談》,正看到精妙處,忽聞一陣輕盈腳步聲。

抬頭,便見羅若抱著兩卷玉簡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了身水藍色的齊腰襦裙,發髻松松綰著,簪了支珍珠步搖,隨著步履輕輕搖曳,映著閣內幽暗的光線,顯得格外清麗動人。

「龍師兄。」羅若走到他桌案對面,將玉簡放下,笑意盈盈,「爹爹讓我來取《驚雷淬體詳解》的上卷,說是師兄近日或有用處。我順路,便帶來了。」

「有勞師妹。」龍嘯起身接過玉簡,觸手溫潤。

「師兄在看甚麼?」羅若目光落在他面前攤開的書卷上,好奇地問。

「是一部前輩的修行札記,記載了些引雷淬體時的奇思妙想,頗受啓發。」龍嘯答道。

羅若走近兩步,俯身細看。

少女身上淡淡的、混合著水靈之氣與花草清香的體味,若有若無地飄入龍嘯鼻端。

她鬢邊一縷發絲垂落,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掃過書頁邊緣。

龍嘯呼吸微窒,不動聲色地向後挪了半步。

羅若似乎並未察覺,指著書上一段文字,輕聲念道:「‘雷氣入骨,如萬針攢刺,痛楚非常。然痛極之處,生機萌發,破而後立,乃淬體之本’……原來雷法淬體,這般凶險。」她抬起頭,眼中流露出關切,「師兄淬體時,一定很辛苦吧?」

那雙清澈的眸子近在咫尺,裡面映著他的影子,滿是真誠的關心。

龍嘯心頭一暖,又有些莫名的慌亂,移開目光:「修行之道,本無坦途。習慣了便好。」

「師兄心志堅韌,令人佩服。」羅若直起身,語氣欽佩。

她頓了頓,似是想說甚麼,又有些猶豫,臉頰微紅,聲音低了些,「前日……前日我見師兄在寒潭邊,似是舊傷有些反復?我這裡有水脈特製的‘潤肌膏’,對修復體表損傷、舒緩筋肉酸痛頗有奇效,師兄若不嫌棄……」

說著,她從袖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白玉小盒,遞了過來。

龍嘯一怔。

前日他修煉時確實有些急躁,引雷靈氣過猛,震傷了左肩經脈,雖無大礙,但活動時總有些隱痛。

他自忖掩飾得很好,連劉震都未察覺,沒想到卻被這細心的師妹看出來了。

「這……」龍嘯看著那玉盒,沒有立刻去接。

「師兄莫要推辭,」羅若將玉盒又往前遞了遞,眼神懇切,「同門之間,理應相互照應。這藥膏於我並無大用,但對師兄或有裨益。只望師兄莫要嫌棄師妹手藝粗陋。」

話說到這份上,再推拒便顯得矯情了。龍嘯接過玉盒,觸手溫涼,盒蓋上還殘留著少女指尖的溫度。

「多謝師妹。」他鄭重道謝。

羅若抿唇一笑,眉眼彎彎:「師兄客氣了。那……師妹不打擾師兄用功了。」她盈盈一禮,轉身離去。

步搖輕晃,裙裾翩躚,很快消失在書架深處。

龍嘯握著那尚有微溫的玉盒,立在原地,良久未動。

心中那池被攪亂的水,漣漪層層蕩開,久久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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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雷軒,夜色漸深。

陸璃為羅有成斟上一杯安神茶,狀似無意地提起:「夫君,你覺不覺得,若兒這次回來,開朗了許多?」

羅有成接過茶杯,嗯了一聲,目光落在跳動的燭火上,不知在想甚麼。

「我瞧著,她和龍嘯那孩子,倒是相處得不錯。」陸璃繼續道,語氣隨意,「年輕人嘛,能說到一處去,也是緣分。龍嘯性子沈穩,若兒靈秀聰慧,若真能……倒是一樁美事。」

羅有成握著茶杯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他抬眼,看向陸璃。燭光下,妻子的面容溫婉依舊,眼神平靜,徬彿只是在談論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那平靜之下,是早已謀劃好的暗流,是迫不及待要將女兒也推入那個漩渦的急切。

他想起白日里,偶然見到女兒與龍嘯在藏雷閣外說話。

少女仰著臉,笑靨如花;青年微微垂首,神情專注。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畫面美好得刺眼。

也刺心。

「若兒還小。」羅有成聲音乾澀,「修行之路方長,不必急於一時。」

「不小了,都十八了。」陸璃輕笑,抿了口茶,「我當年嫁你時,也不過雙十年華。修道之人壽元綿長,早些定下,相互扶持,共同精進,豈不更好?總好過……」她頓了頓,語氣微黯,「像我這般,蹉跎百年,才知冷暖。」

最後一句,輕飄飄的,卻像一根針,精准地扎進羅有成心底最痛的地方。

他沈默了。

是啊,總好過像她這般,蹉跎百年,寂寞空虛,最後……走上歧路。

若龍嘯真能對若兒好,若女兒能幸福……

這念頭如同毒草,一旦滋生,便瘋狂蔓延。

它混合著為人父的期許、對女兒的愧疚、以及某種近乎自虐的、想要「彌補」的心態——既然自己給不了妻子幸福,至少,要讓女兒得到。

而龍嘯……那個在幽篁谷里,將妻子乾得浪叫連連、滿足到極致的年輕人,或許……真的能給若兒幸福?

這想法讓他胃里一陣翻攪,卻又詭異地帶著一絲解脫般的麻木。

「再看吧。」羅有成最終只吐出這三個字,將杯中已涼的茶一飲而盡。苦澀的滋味,從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陸璃沒有再說甚麼,只是唇角那抹笑意,在燭光陰影中,顯得意味深長。

窗外,驚雷崖的夜晚,依舊有隱約的雷聲滾動。

而某些更隱秘的漣漪,已在人心的深潭里悄然蕩開,終將匯成難以預料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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