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金鱗劍光划破長夜,如流星逆飛。
魏重陽強壓傷勢,將所剩無幾的真氣盡數灌注於腳下劍光。
金鱗劍與他心神相連,感應到主人急切,劍鳴愈發清越,速度再提三分,在雲層間撕開一道筆直的金痕。
身後數十裡外,止劍村方向的天空依舊泛著不祥的暗紅與慘白交織的光暈,偶爾有沈悶的爆炸聲隱約傳來,那是絕世強者交鋒的餘波。
每一次震動傳來,魏重陽的心便沈一分,但他不敢回頭,也不能回頭。
龍首將三子與這柄「鋒芒」劍托付於他,是信任,更是沈重的責任。
「師兄!後面!」方准忽然低呼,聲音因緊張而乾澀。
魏重陽神識早已散開,自然也察覺到了——三道陰冷黏膩的氣息,如附骨之疽,自下方山林中悄然騰起,正以極快的速度追來。
那是黑龍教的身法,帶著特有的腥煞之氣,顯然是留守外圍、專門截殺逃遁者的精銳。
「修為不弱,三人合擊之術嫻熟。」陳松迅速判斷,臉色凝重。他肋下傷口雖草草包扎,但失血加上真氣消耗,面色蒼白如紙。
魏重陽目光掃過劍光上驚魂未定的龍首三子。
三人雖竭力保持鎮定,但驟然經歷血腥殺戮、父親突然顯露驚天手段、又被陌生修士帶著飛天遁地,此刻眼中盡是茫然。
他們毫無修為,是最大的拖累,也是必須護住的人。
「減速,落向前方那座矮峰。」魏重陽當機立斷,聲音冷靜,「方准、陳松,你們護住他們三人,在峰頂石碑後隱蔽,無論發生何事,不得現身。」
「師兄!你的傷——」方准急道。
「無妨。」魏重陽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出鞘的金鱗,「他們既追來,便存了滅口或擒拿人質之心。躲不掉,那就斬了追兵,再尋生路。」
說話間,金鱗劍光已斜斜向下,墜向一座林木稀疏的石頭矮山。山頂有半截殘破的古碑,不知何年所立,正好可作掩體。
劍光甫一落地,魏重陽便反手一拍,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推力將龍首三子與兩位師弟送至石碑之後。
「匿息,靜觀。」他簡短吩咐,隨即轉身,面對追兵來處。
他並未立刻喚出金鱗劍,而是先將一直握在左手的那柄「鋒芒」劍,連鞘輕輕放在腳邊一塊平整的石頭上。
這劍是龍首臨危托付,他直覺此物非凡,但此刻強敵當前,無暇探究,更不敢貿然使用陌生之器。
右手虛空一握,袖中金鱗化作流光落入掌心,金色劍身映著將明未明的天色,寒芒吞吐。
三道黑影幾乎同時落在矮山對面三十丈外的一塊巨岩上。
黑袍罩體,面覆黑巾,只露出三雙陰鷙的眼睛。
居中一人身形略高,氣息也最沈厚,左右兩人稍遜,但步伐氣息渾然一體,顯然是長期配合的搭檔。
「蒼衍派的小子,跑得倒快。」居中黑衣人聲音嘶啞,如金屬刮擦,「把人交出來,給你個痛快。」
魏重陽不答,只是緩緩抬起金鱗劍,劍尖遙指三人。
他背後的傷口仍在隱隱作痛,陰煞侵蝕雖被龍首暫時壓制,但真氣運轉間總有滯澀。
必須以最快速度解決戰鬥,拖得越久,對自己越不利。
「找死!」左側黑衣人冷哼一聲,身形陡然模糊,化作一道黑煙貼地疾竄,並非直線撲來,而是曲折如蛇,軌跡難辨,手中一對淬毒分水刺已無聲無息遞向魏重陽雙肋!
與此同時,右側黑衣人凌空躍起,雙手結印,一股腥臭的黑風自其袖中湧出,風中隱約有無數細小的蟲影嘶鳴,鋪天蓋地罩下,赫然是歹毒無比的咒法!
面對上下夾擊,魏重陽動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一步,身形卻徬彿瞬間一分為二。
一道殘影留在原地,承受了黑風血蟲的撲擊,真身卻已出現在左側黑衣人突進的軌跡正中!
金鱗劍光乍亮,如朝陽初升時刺破黑暗的第一縷光。
沒有繁復的招式,只是簡簡單單一記直刺。
然而劍速之快,已然超出了那黑衣人視覺與神識感應的極限!
「噗!」
劍尖精准地點在分水刺的刃脊薄弱處。
那黑衣人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銳金之氣順著兵器狂湧而入,整條手臂瞬間酸麻,毒刺脫手飛出。
他大駭之下急退,卻見那道金色劍光如影隨形,中途竟無半分凝滯轉折,徬彿早就等在他後退的路徑上,輕輕划過他的咽喉。
血線浮現。黑衣人捂住脖子,眼中滿是驚駭與不信,委頓倒地。
此時,空中那腥臭黑風與血蟲才將地面魏重陽的殘影撕碎。
右側黑衣人見同伴一招斃命,驚怒交加,厲嘯聲中,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融入黑風。
那風中蟲影頓時暴漲,嘶鳴刺耳,顏色轉為暗紅,威力倍增,再次撲向魏重陽!
魏重陽眼神一凝,不退反進,金鱗劍划出一道渾圓的金色弧光,並非硬撼蟲潮,而是劍隨身走,人劍合一,化作一道凝練無比的金線,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切入蟲潮薄弱之處!
劍光過處,金色劍氣細密爆發,將觸及的蟲影紛紛絞碎,竟在漫天蟲海中硬生生撕開一條通道,直撲施法者本人!
這一下變招險到極致,也快到了極致。
那黑衣人正全力催動咒法,萬萬沒想到對方不守反攻,且速度如此駭人,倉促間只來得及將剩餘黑風收攏護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