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間奏

水聲停了。

沈清伏在陸昭胸口，蒸氣裹著兩人交疊的身影，劇烈的喘息在霧氣里一點一點平復下來，像潮水退去後的海岸線。

她沒有立刻從那個懷抱里離開，下巴抵在陸昭鎖骨處，聽那道沈穩的心跳隔著濕透的衣料傳過來，一下，又一下。

陸昭的手仍覆在她腰側，掌心靜靜焐著那塊微微發燙的皮膚，沒有催促。水珠沿著兩人的發梢滴落，在池面漾開細碎漣漪。

沈清低下頭，張嘴，在陸昭鎖骨上方那塊濡濕的肌膚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

沒有用力。

牙尖淺淺陷進皮肉，又松開，留下一圈淡淡的、濕漉漉的齒痕。

像某種無聲的控訴，又像某種不必說出口的謝意。

她沒有抬眼，聲音帶著水汽的沙啞，從陸昭胸口悶悶地傳出來：

「……可惡。」

陸昭沒有閃躲，也沒有開口。

她只是靜靜地任那圈齒痕留在自己的鎖骨上，掌心在沈清腰側輕輕收攏，像是將那句含糊的控訴一同握進掌溫里。

過了一瞬，她才低聲應道，語氣里帶著幾不可察的笑意：

「是我的錯。」

她扶著沈清從浴池里起身。

水珠順著兩人的身體滑落，在池面激起一陣碎響。

陸昭扯過一旁乾燥的浴巾，先將沈清裹住，再以掌心隔著厚軟的絨布，從肩頭一路按壓到小腿，動作緩而穩，將每一處殘留的水痕都細細拭乾。

輪到沈清腿根時，她的力道放得更輕，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指尖隔著浴巾的絨面輕輕掠過，確認那片皮膚不再發燙，才將浴巾拉上，蓋住她的膝蓋。

「早餐還要一會兒。」陸昭直起身，將另一條乾浴巾搭在床沿，「清單我放在桌上了。您慢慢來，不急。」

她轉身走出臥室。門扉闔上的輕響落在寂靜的空氣里，留下沈清一個人，裹著浴巾坐在床沿，晨光透過紗簾，在她濕漉漉的發梢鍍上一層淡金。

桌上躺著一張紙。

紙面平整，字跡工整而清晰，像是寫的人刻意放慢了筆速。

二十六後面跟著三個零的點數，被一一拆解成行——變異魅魔血統、冷兵器與熱武器使用、基礎駕駛、通曉語言、初級法術原理、可成長型儲物空間，每一項後面都標著精確的點數，最後一行是預留的機動額度與必須物資，整齊地排列在紙張下端。

沈清的目光停在「變異魅魔血統」那行字上，又移開。

她伸手拿起紙，指尖沿著字跡一路滑下，停在預留額度那一欄，將那串數字在心裡默默加了一遍，確認與自己面板上的餘額對得上。

晨光從紗簾縫隙漏進來，將紙面上的字跡照得清晰分明。她將清單平放在膝上，指尖在空氣中劃開淡藍色的光屏，開始依序兌換。

變異魅魔血統。冷兵器與熱武器使用。基礎駕駛。通曉語言。初級法術原理。可成長型儲物空間。預留的機動額度與必備物資。

每一項兌換完成的瞬間，她都感到身體內裡泛起一陣極細微的變化——像是某根弦被輕輕撥動，又像是一層薄霧從視網膜上褪去。

最後一項確認的剎那，一股溫熱的脈動從丹田處擴散開來，沿著脊椎攀升，流經四肢百骸，最後匯入眼底。

她眨了眨眼，視線在那一瞬間變得清晰得有些陌生。

她站起身，赤腳踩在厚軟的絨毯上，走出臥室。

客廳里，晨光正從落地窗傾瀉而入，將整個空間染上一層溫暖的淡金色。她頓住了。

兌換的物資已經整整齊齊地排列在客廳中央——一柄冷兵器擱在木架上，刃面在光線下泛著沈靜的銀芒；一旁是幾件熱武器，黑沈沈的槍身排列得井然有序，每一件之間隔著精確的距離，像是經過丈量。

不遠處，幾瓶藥品、一卷應急工具與密封的物資包被仔細地分門別類，每一樣都擺在它該在的位置，徬彿有一雙看不見的手替她安排好了這一切。

她站在門檻處，沒有立刻走進去。

血統兌換後的感官正以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方式運作著——視野變得異常銳利，她能看清木架上那柄冷兵器刃口處極細的鍛造紋理，像是水流凝固後的痕跡；能分辨出藥瓶標籤上那些比螞蟻還小的字跡，一筆一畫都清晰得徬彿貼在眼前。

她的視線掃過客廳的每一處角落，連絨毯邊緣一根微微翹起的絨毛、窗框上凝結的水珠折射出的光暈，都無一遺漏地收入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