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六案 螳螂與蟬#2 一牆之隔
下午兩點十七分,首都通往L市的城際快速道路。
深秋的午後沒有半分暖意。
連下了三天的冷雨雖然在清晨時分歇了氣,但鉛灰色的厚重雲層依舊低低壓在平原盡頭的天際線上,將秋陽濾成一層灰白而冰冷的光。
高速公路兩側,一排排落盡了葉片的白楊樹在寒風中枯立著,樹幹上殘留著雨水浸透後的深黑水漬,隨著車速推進,在車窗外拉扯成一道道飛速倒退的殘影。
黑色的警用無塗裝轎車在快車道上平穩疾馳,時速表指針始終咬在一百一十公里的刻度線上。
車內開著十六度的冷氣,乾燥冰涼的氣流從出風口源源不斷地吐出,混著真皮座椅、雪松車載香氛的氣味,以及一絲極淡的、從副駕駛座那邊幽幽滲過來的醫用酒精與消炎藥膏味。
白芷微單手搭著方向盤,正在開車。
她今天只穿了早上那件剪裁貼身的白色真絲襯衫,領口隨意松開了兩顆鈕扣,露出一小截線條深邃漂亮的鎖骨,以及鎖骨下方在冷白天光下隱約起伏的一抹雪膩弧度;下身是一條高腰剪裁的黑色窄管西褲,寬版皮帶把纖細的腰臀弧線收束得極緊,包裹在西褲里的雙腿修長筆直。
烏黑的長髮在出發前重新扎過一次,松松地垂在腦後成一束低馬尾,耳側又滑落下兩縷碎發,輕輕掃過冷白的下頜線。
車內後視鏡里,那雙鳳眸清冷而專注,眼尾下方卻隱隱浮著一層連續熬夜後的淡青色陰影。
而在那層看似無懈可擊的冰山表象之下,只有她自己清楚,已經逐漸習慣不穿內衣內褲,方便自己隨時自瀆的肉體,襯衫布料每一次隨著車身微小的顛簸滑過胸前,常年處於半充血狀態的乳尖就會隔著薄薄的內衣微微發麻;她只能將脊背挺得筆直,把全部心神沈入案情推演里,強行壓下身體深處的躁動。
副駕駛座上,刑嵐整個人幾乎縮在那件黑色舊皮夾克里。
夾克拉鍊依舊一路死死拉到最頂端,堅硬的立領緊緊箍住脖子,將那圈細長整齊的青紫色項圈勒痕遮得嚴嚴實實。
齊耳的金色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角,小麥色的臉龐透著不健康的蒼白。
她右手撐著窗框,目光落在車外後視鏡里,又很快移開;後背懸空了半寸不敢壓實椅背,雙膝併攏的角度比平時更加謹慎。
路面每一次微小的顛簸,她的呼吸都會極輕地停頓半拍,下頜線條在皮膚下悄悄繃緊。
「老大,」駛過跨河大橋時,刑嵐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沙啞了一點,「這次大老遠跑來L市,真衝著那個李俊去的?」
「嗯。」白芷微應了一聲。
「東區那邊丟過來的線,我出門前又找人暗中核過一次。人的確在展覽館外包名冊上,底子是對得上的。」刑嵐頓了頓,像是在小心找著措辭,「不過距離期限只剩不到兩天了,我們手裡就這麼一條線,連他躲在哪兒都不知道,總覺得……有點單薄。」
白芷微的視線沒有離開前方車道。過路重型貨車的引擎轟鳴聲從窗外滾過去,又被雙層隔音玻璃壓成一層低沈的嗡鳴。
「我依照你給的線索查了一下。」白芷微語氣平靜,「近五年首都與周邊四個縣市,未破的大規模商業場館偷拍案一共二十三起。我把所有現場勘驗報告攤開比對過——其中九起,跟新月展覽館那十一枚針孔是同一個型號,還有安裝位置、供電方式、回收節奏,完全是同一個人的風格。」
刑嵐側過頭,靜靜聽著。
「那九起案子,發生地全落在首都兩小時車程內的衛星城。沿著高鐵與城際快速道路畫下來,像一條每隔半年就往外推一步的弧線。」白芷微打方向超車時,真絲襯衫袖口滑下一截,露出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腕,「每當一個場館的針孔曝光,他就會換一張假證件,順著自己早就踩好點的分包商轉移到下一座城市。最後一個紅點停在新月。照這條路線推,他的下一個獵場,最可能就是L市國際會展中心——距離、客流、更衣空間的密度,全部對得上。」
「會展中心三周前剛做完B區機電翻修。承包商‘順達機電’是他過去任職那家公司的下屬分包商。施工名冊上有個叫‘李軍’的電工,身分證是假的,但特種電工證照編號只跟他差最後一碼。」白芷微頓了頓,鳳眸里掠過一絲冷光,「兩天後那邊舉辦國際婚紗攝影博覽會。從今天下午開始,場館裡的婚紗試裝跟開幕彩排就已經開始了。」
刑嵐哼了一聲,皮夾克袖口磨過手腕上那圈尚未結痂的鋼銬勒痕,她不動聲色地把袖口又往下扯了扯。
「所以你賭他一定會去。」
「我賭他缺錢,也缺退路。」白芷微淡淡道,「他在首都的落腳點廢了,實名賬戶一分錢都不敢動。手裡只剩最後一張能換現金的假電工證,和一座他親手布過線的場館——他沒別的地方可去。」
車廂內安靜了幾秒。
輪胎碾過橋面伸縮縫的聲響一下一下傳來。
刑嵐把發燙的額角抵上冰涼的車窗玻璃,閉了閉眼。
出門前吞下的止痛藥大概已經過了藥效,小腹肚臍下方至恥骨上緣的那片皮膚,正隔著紗布與保鮮膜傳來一陣陣火燒般的鈍痛。
「局長那邊呢?」她沒有睜眼,低聲問,「知道我們跑來L市?」
「我沒跟上面通報,」白芷微說,「反正能抓到人,上面也不會在乎我們跑去哪裡,抓不到人,講再多也沒用。」
「不愧是你。」刑嵐扯了扯嘴角,「真有白芷微的風格。」
刑嵐抬了抬下巴示意車外後視鏡,「老大,三個車位後面、右後方車道那輛銀灰色的休旅車,從出首都的收費站就黏上來了。」
白芷微往後視鏡極快地掃了一眼。
那輛貼著深色隔熱紙的銀灰色休旅車隔著兩台車,車牌被擋去一半,車速始終不緊不慢,像剛好往同一個方向去。
「嗯。」白芷微沒有減速,也沒有變道,「先不管它。」
刑嵐沒再接話。她把額角重新抵回車窗,像是真的只在看風景。
她的手指在窗框上極輕地敲了兩下,隨即慢慢收緊,看向窗外飛掠而過的收割麥田與高壓電塔。
皮夾克的立領遮住脖子上那一圈尚未消退的青痕;小腹上那層醫用保鮮膜與紗布,在每一次呼吸之間都隱隱發燙。
她當然知道後面那輛車是誰派來的。
她也知道,自己現在絕不能讓白芷微知道。
十六度的冷氣把她小腹上那片剛刺完不到一天的皮膚吹得一陣陣發緊。
保鮮膜底下的紗布已經開始有些濕黏,她卻連挪一下坐姿都不敢太大動作。
裴振廷昨夜的話還像毒蛇一樣卡在耳膜里——穿上警服,回到白芷微身邊,把李俊找出來交給他。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身為一名警察,自己現在完全就是走在懸崖峭壁之上。
白芷微眼角的余光瞥見她在窗框上悄然收緊的手指,卻甚麼都沒問。
兩個人就這樣各懷心事,沿著灰白色的城際快速道路,往L市的方向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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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四十分,L市國際會展中心。
巨大的弧形玻璃帷幕與白色鋼構交織成的現代化建築,在深秋漸暗的暮色里像一頭匍匐的白色巨鯨。
廣場與卸貨區停著十幾輛廂型貨車,工人正推著推車,把印著高訂婚紗品牌標誌的加長防塵箱往B區展廳卸。
空氣里混著新裝潢的乳膠漆味、瓦楞紙箱的紙漿味,以及遠處臨時咖啡車飄過來的焦苦氣息。
入口上方的電子廣告牌循環播放著博覽會開幕倒數,冷白的燈光格外刺眼。
白芷微在B區管理處亮出警官證與協查函,以「跨縣市協查偷拍案、抽檢大型展會更衣空間安全」的名義,要求場館安保部配合做一次封閉技術排查。
為了不打草驚蛇,她沒有驚動L市屬地分局,並要求場館方嚴格保密。
技術排查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
B區後台走廊長達八十公尺,七間獨立的高訂婚紗試裝間、四間公共模特兒化妝室、兩間貴賓休息室與男女洗手間——凡是女性更衣與補妝可能經過的每一寸空間,白芷微與刑嵐都用便攜式非線性節點探測器、廣譜射頻掃描儀與光學檢視鏡,一寸一寸地掃了過去。
天花板軌道燈底座、空調通風百葉、落地化妝鏡金屬包邊、煙霧傳感器的呼吸孔,甚至牆上裝飾螺絲的縫隙。
白芷微戴著薄薄的檢驗手套,抬手掃描高處時,貼身的白真絲襯衫繃出流暢緊致的腰肋弧度;俯身檢查鏡櫃底部時,黑色窄管西褲包裹下的臀腿線條更是在昏暗的後台燈光下顯得凌厲而誘人。
跟在她身後半步的刑嵐好幾次不受控制地移開視線,呼吸在狹小的試裝間里變得有些發緊。
直到最後一間試裝間掃描完畢,探測器的指示燈始終維持著安靜的翠綠色,沒有一次跳紅。
甚麼都沒有。
在那九起舊案里曾經密集出現過的微型探頭,此刻在這座即將開幕的會展中心裡,竟然乾乾淨淨,一枚也找不到。
白芷微關掉探測器收回工具包,指尖在金屬包扣上停了一瞬。
她臉上看不出半點失望。
若李俊三周前翻修時就已經把針孔埋好,那他今晚根本不必再冒險回來;可若這裡乾淨得像一塊剛擦過的玻璃,就表示當時人多眼雜,他只做好了預留線路還沒來得及裝鏡頭——或者,他正在等一個所有工人都撤場、而模特兒尚未進駐的最佳時機。
而她,正好可以替他親手製造那個時機。
走廊外,刑嵐靠在後台通道的牆邊,單手插袋,額角滲著一層薄汗。空調出風口的冷風正對著她的脖子吹,她卻連皮夾克拉鍊都沒往下拉一寸。
「乾淨得過頭了,老大。」她低聲道,「整整七間試裝間,連顆可疑的螺絲都沒有。難道我們搞錯了,他根本就沒往L市過來?」
「先別下定論。」
白芷微站在一間臨時搭建的婚紗試裝間門口,清冷的目光掃過牆角那排尚未接通負載的電源插座,以及天花板上那圈新換的LED軌道燈。
走廊末端的總接線盒蓋上還留著藍白相間的工程驗收卷標,上面印著承建商的名字——【順達機電工程有限公司】,正是李俊過去任職那家公司的分包商。
試裝間里掛滿了尚未拆封的純白婚紗防塵袋,三面落地鏡還貼著半透明的出廠護膜。
兩天之後,這裡會擠滿即將登上伸展台、一絲不掛更換禮服的年輕女人。
對一個習慣在更衣空間動手腳、把偷窺當成命根子的慣犯來說,這會是一座他再熟悉不過、也絕不肯輕易放過的獵場。
「去他掛名的公司。」白芷微轉過身,高跟皮鞋在地面敲出清脆的節奏,「我要看他的出勤與派工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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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點十分,L市城東老工業園區,順達機電工程有限公司。
這是一棟夾在物流倉庫之間的三層鐵皮加水泥小樓,一樓材料倉庫,二樓簡易辦公室,三樓員工宿舍。
一樓倉庫里傳來木制電纜盤被拖動的沈悶轟響,混著濃重的機油與松香焊接殘味。
二樓前台的年輕行政小妹看到白芷微攤開的首都警政署警官證,臉色瞬間白了一截。
「李……李軍?不對,李俊?」她看著白芷微遞過來的檔案照片,結結巴巴地在內部考勤系統里翻找,「他……他在我們這兒登記叫李軍,這陣子都在外面跑活。合作場館的急修、駐點維護那些……最近一個多月都沒回公司報到了。不過他的工作手機一直開著,外面的單子還是照常派給他……」
「外面的臨時急修派遣,人不用進公司也能直接接到?」白芷微問。
「可以的……資深電工長期駐點,場館物業打我們的24小時急修專線報修後,系統會把急修工單直接發到駐點師傅的工作手機上,修好後物業當場簽字結清補貼,不一定要回公司打卡。」前台小妹戰戰兢兢地調出派遣紀錄,「L市國際會展中心是我們上個月才交工的大案子,現在還在保固駐點期。開幕前若有電路問題,物業會優先打給我們……系統再自動派給當初負責那一區布線的師傅過去。」
「當初具體負責婚紗展B區試裝間電路的,是誰?」
前台小妹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兩秒。屏幕幽藍的冷光照在她臉上,把那一點慌亂與猶豫照得無所遁形。
「……是李師傅。B區那七間試裝間的線路,全是他一個人布的。」
白芷微點了點頭。
她要了一份B區後台配電迴路圖的復印件,又確認了24小時急修專線的號碼與派單規則,這才轉身往外走。
刑嵐一直抱著雙臂靠在前台旁的檔案櫃邊,一句話都沒插,只是用那雙看似漫不經心的黑眸,把進出公司的每一張臉都冷冷地過了一遍。
走出公司大門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老工業園區的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遠處高架快速道路上的車燈像一條流動的光河。
刑嵐跟在她身側半步,步伐仍舊謹慎,刻意不讓腰腹肌肉用力。
「老大,」刑嵐踢了踢腳邊一顆石子,語氣里帶著點半信半疑,「他連首都的窩都不要了,公司也不回,派遣簡訊還會接?換作我是他,工作手機早扔河裡了。」
「急修單是場館方當場驗收、當日用現金結清。」白芷微看著遠處那條光河,夜風吹起她耳側的碎發,「一個在逃的人,不敢動任何實名銀行卡,在外面晃了一個星期,身上不會剩多少現金。舊身分還能接到的活——他不會放。」
「……倒也是。」刑嵐咂了咂嘴,「跑路也得吃飯。」
白芷微停住腳步。風把一縷碎發吹到唇邊,她伸手輕輕撥開。
「而且——」她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股洞穿人心的冷靜,「如果明天一早,試裝間的燈忽然壞了,壞到普通物業電工搞不定、一定得讓原施工師傅進更衣區才能修……對那種人來說,很難拒絕。」
刑嵐猛地側過頭看她:「甚麼意思?」
「今晚回旅館之前,我再單獨去一趟會展中心。」她鎖上屏幕,把手機收回去,「你在車上等我。」
刑嵐死死盯著她看了兩秒。
「老大,」她的聲音很低,「萬一明天早上,來的人不是他呢?」
「那就當我白跑一趟。」白芷微已經轉身往停車場走,白色真絲襯衫在夜風中勾勒出挺拔而單薄的背影,「總比坐在首都辦公室里,等著兩天後被媒體和局長生吞活剝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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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市國際會展中心B區後台的布展工人早已撤離,場館夜間外圍保全只剩兩人輪值。
白芷微再次亮出警證,她說下午來現場調查的時候,把東西遺落在場地裡了,請他們打開B區婚紗試裝走廊的消防側門。
她讓刑嵐留在地下停車場B2層的車里——理由是腰傷未愈,不宜久站——自己一個人走進了那條應急燈火通明、卻空無一人的八十公尺長廊。
她在西褲腰間扣了一隻巴掌大的純黑工具腰包。
裡面有絕緣膠布、精密剝線鉗、一支掌上型數位萬用電表、絕緣一字螺絲起子,以及一副薄如蟬翼的無粉丁腈手套。
這些東西,全都是過來前在路邊一家老舊五金行用現金買的。
手寫收據早已被她撕成碎片,扔進了工業園區路邊的公共垃圾桶。
她心裡清楚,這一步在程序上叫「人為製造誘餌」,一旦日後在法庭上曝光,裴氏的律師團能把她生吞活剝;所以不能留任何紀錄,甚至連刑嵐都不能親眼看見。
七間試裝間沿著走廊一字排開,每間約十二平方米,裡面掛滿了尚未拆封的婚紗防塵袋,三面落地鏡還貼著出廠保護膜。
天花板上的軌道燈與插座供電,全部匯入走廊末端那個灰白色的嵌入式配電迴路箱。
箱門上還貼著順達機電上個月留下的藍白驗收貼紙,油墨已經有些發糊。
白芷微站在今天下午就已經記在腦子里的監視器視覺盲區里,戴上丁腈手套,挑開暗鎖,打開了配電迴路箱。
她選定了試裝間三號與四號——兩間面積最大、落地鏡最多、也最可能被主辦方安排給名模更換壓軸高訂婚紗的核心房間——用絕緣螺絲起子,把通往【B-03】與【B-04】的照明支路與插座接地迴路端子,極輕地逆時針松開了半圈,並撥開了幾根銅絲。
松到在低負載時燈還能勉強亮著,卻會在明早滿載試燈時因為接觸電弧而劇烈頻閃、跳閘;松到插座的接地迴路出現間歇性接觸不良,足以讓物業工程部在明早五點半試燈時發現「這兩間有問題、怎麼推閘都穩不住」,卻又不足以讓普通水電工第一眼看出是被人動過手腳。
她取出萬用電表,紅黑探針搭上端子確認了電阻數值。屏幕上的數字跳了兩下,穩穩停在她預想的臨界區間。
她要的只是一次精准的心理誘導。
讓一條本來完好的電路,在開幕前最敏感的試燈時段暴露出「必須由原施工師傅進場搶修」的缺陷;讓那張急修工單,沿著順達機電既有的自動派遣路徑,落到唯一一個熟悉這條迴路、最缺這筆現金、又渴望混進試裝間裝針孔的人手上。
她甚至把鬆動的幅度控制在「當初布線的資深電工拿電表一量,三分鐘內能判斷、十分鐘內能復位」的程度——夠誘人,卻不至於讓對方起疑逃跑。
然後,她把透明端子蓋原樣扣回去,隔著丁腈手套抹掉金屬表面可能留下的摩擦痕跡,又將箱門關到與今天下午她記下的兩公釐縫隙寬度完全一致。
整段動作沒有發出一絲多餘聲響,只花了十一分鐘。沒有任何一枚監視器拍到她打開配電箱的角度。
走出B區側門的時候,她抬腕對了一下手錶上的時間。
晚上七點五十一分。
會展中心主廣場外側的臨時停車格里,那輛銀灰色休旅車仍舊安安靜靜地停在樹影下,車燈沒有亮,引擎熄火。
車窗貼著深色隔熱紙,在黑暗中像一隻半閉著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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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市城東,距離會展中心一點五公里的商務旅館。
一樓櫃台小姐詢問是否要自費補差價開兩間時,白芷微只把身分證推過去,淡淡說了一句:「一間就夠了。」
房間在七樓走廊盡頭的703室。
二十來平方米的空間,兩張單人床並排擺著,中間只隔著一張不到五十公分寬的窄小床頭櫃;窗外是L市灰蒙蒙的夜景,近處就能看見會展中心那座被投光燈照得慘白的巨大玻璃穹頂。
空氣里有工業洗衣粉與廉價檸檬香氛混在一起的氣味,老舊的中央空調出風口發出單調的嗡鳴。
刑嵐一進門就把黑色旅行袋扔到靠窗那張床上,連裡面的換洗衣物都沒拿出來。
她閃進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臉,走出來的時候,臉色比剛進門時還要蒼白幾分,額角與金色短髮上的水珠還沒擦乾。
在剛才那幾分鐘里,她小腹上那層紗布已經徹底被滲出的血水浸濕,火辣辣地抽痛著;而皮夾克暗袋里那部裴家的加密手機,已經無聲地震動了兩次。
「老大,」她單手靠在浴室門框上,語氣故作輕鬆,「今天坐了一下午車,腰上昨天被鋼管掃到的地方實在有點不舒服。剛才進門看轉角有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商店,應該有賣止痛藥和貼布,我下去買一盒。」
正在解真絲襯衫袖扣的白芷微停下動作,轉頭看她:「這麼晚了,要我陪你下去?」
「不用不用,買個藥而已,哪用得著老大陪。」刑嵐已經轉身抓起椅背上的黑色皮夾克往身上套,因為腰腹不敢用力,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五分鐘就回來。你先去洗個熱水澡,不用等我。」
房門關上了。
十幾秒後,走廊盡頭傳來電梯到達七樓的「叮」一聲脆響,然後是沈悶的關門與下行聲。
……………………………………………………
刑嵐沒有下樓。
按開電梯讓它空著下去,只是她順手做的障眼法。等到電梯聲消失,她從消防道的陰影里走出來,沿著七樓鋪著暗紅地毯的走廊往另一頭走。
手機在皮夾克內側暗袋里貼著肋骨震了第三下。漆黑的屏幕上沒有署名,只有一行短訊:
【705。現在。】
她背靠在走廊消防栓凹槽邊上,金色短髮被頭頂冷白的節能燈照得刺眼。
小腹肚臍下方那片剛刺完不到一天的紋身在保鮮膜底下一陣陣發燙、抽痛,像有人拿燒紅的排針又在皮肉上狠狠扎了一遍。
她知道705室里坐著的是誰,也知道不進去的後果是甚麼——不用等明天早上,白芷微在沈家地窖受辱的影片和她自己在鋼架上崩潰求饒的畫面,就會傳遍整個首都。
705室,就緊挨在她們703室的隔壁。中間只隔著一道廉價商務旅館用輕鋼龍骨與石膏板砌成的薄牆。
掌心裡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別讓你那個冰美人聽見。】
刑嵐眼底湧起一片血絲,指節在705室門板上僵硬地停了一秒,隨後推門走了進去。
房間結構跟隔壁703室完全對稱,只是兩張單人床被並成了一張雙人床,遮光窗簾拉得死死的。
主燈沒開,只留床頭一盞昏黃曖昧的壁燈。
兩個身材魁梧的男人坐在床沿——左邊是個青皮寸頭,左手手背上赫然有一塊硬幣大小的陳舊燙傷疤痕;右邊是個精悍的光頭。
那輛銀灰色休旅車的車鑰匙扔在茶几上,旁邊放著兩罐已經喝開的啤酒。
正是昨夜在地下刑房裡折磨她的那兩個蒙面打手!
寸頭男人先抬眼,那雙三角眼從上到下把她刮了一遍,嘴角扯開一抹獰笑:
「刑副組長,挺準時啊。」
「你們一路從首都跟過來,到底是想把李俊嚇跑,還是想讓白組長明天早上就起疑?!」刑嵐反手關上門,背抵著門板,聲音壓得極低,卻怎麼也壓不住胸腔里那股邪火,「城際高速上跟了兩個服務區,剛才在會展中心廣場外頭又停得那麼近!她眼神有多利你們不知道?真當她是瞎的嗎?!」
光頭男人冷哼了一聲,五指一用力,手裡的空啤酒罐被捏得「咔咔」作響,隨手扔在地毯上。
「佛爺讓我們盯著你。你昨晚在刑房裡不是答應得好好的,要把李俊找出來交給我們嗎?心裡沒鬼,跟一跟怕甚麼?」他慢條斯理地站起來,一米八五的高大身軀走到她面前,濃重的黑影把昏黃壁燈遮去了一大半,帶著濃烈酒氣與煙臭的呼吸直接噴在她臉上,「再說了——你現在這副爛泥一樣的德性,還敢站在這兒跟我們談條件?」
床沿上的寸頭男人也站了起來。兩個男人一左一右,像兩堵密不透風的鐵牆,把她死死夾在了房門與隔壁703室相連的那面隔間牆之間。
「別這麼緊張嘛,大警官。」寸頭抬了抬下巴,視線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淫邪,故意停在她皮夾克拉到最頂端的立領上,「脖子昨晚被狗項圈勒出來的那圈青的,今天白天在局里都遮好了?還有你肚子上的刺青,‘裴振廷私人性奴’。怎麼樣?今天走起路來,還疼不疼啊?」
刑嵐的手指在身側死死蜷緊成拳,手背青筋暴起。燒穿五臟六腑的怒意卡在喉嚨里,連半個高音都吐不出來。
因為就在她身側不到半公尺的地方——只隔著一道塗著石灰與廉價米黃色牆紙的石膏板薄牆——就是703室的白芷微!
在這片死寂里,她甚至能隔著牆板,隱約聽見隔壁浴室花灑打開的水聲,嘩啦、嘩啦,細細的、連貫的,那是白芷微已經脫下衣服站在淋浴間里洗澡的聲音!
「滾……」她死死咬著牙,用氣音低吼,「李俊明天早上就會去會展中心B區!我明天還得跟她出外勤,你們今晚要是敢在這裡搞出動靜,她在隔壁一抬頭聽見,大家就全都完了!」
「完的是誰,可不是你這條母狗說了算。」光頭男人發出一聲低沈沙啞的淫笑,貪婪的目光慢條斯理地從她鎖骨一路刮到腰線,最後死死釘在皮夾克下擺遮住的小腹位置,「佛爺出門前有吩咐。既然人已經到L市了,今晚就讓我們哥倆替他老人家好好‘驗收’一下那塊新刺青,順便幫刑副組長……上點止痛藥。」
「你們敢——唔!」
還沒等刑嵐後退半步,兩雙粗糙如砂紙的大手已經如鐵鉗般扣住了她的肩膀與手腕,沒有給她任何反抗格鬥的餘地,直接將她整個人重重地往側面一推——
「咚!」
一聲沈悶的肉體撞擊聲!刑嵐整個人被兩個男人聯手死死壓在了那面與703室一牆之隔的隔間牆上!
寸頭男人那只手背有燙傷疤痕的左手從後方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巴,將她所有的驚呼堵回喉嚨深處,貼在她耳後用惡毒的氣音低笑:「噓——小聲點啊,刑副組長。牆那邊水聲還響著呢,你那位冰清玉潔的白組長正在洗澡,要是讓她聽見你在隔壁被我們哥倆按在牆上乾,你猜她會不會直接拿槍崩了你?」
這句話瞬間抽乾了刑嵐全身反抗的力氣!她連掙扎都不敢太大動作,深怕撞響身後的牆板!
滋啦——!
正面的光頭男人一把扯開她黑色皮夾克的拉鍊,連同裡面的黑色貼身背心一起粗暴地推高到鎖骨上方,讓那對帶著昨夜黃銅乳夾瘀痕的小麥色飽滿乳房瞬間彈了出來!
緊接著,他粗糙滾燙的大手直接落在了刑嵐緊繃的小腹上,一把扯掉四周的醫用膠帶,連同保鮮膜與那層被血水浸成淡粉色的紗布一起,硬生生地從正在滲血的傷口上撕了下來!
「唔——!!!!」
紗布與新生肉芽強行剝離的撕裂劇痛,讓刑嵐眼眶瞬間崩出滾燙的淚水,身體在牆面上劇烈彈動了一下!
「嘖嘖,看看這刺青,真他媽帶勁。」
黑暗中,光頭男人伸出那只布滿厚繭、沾著冰涼啤酒沫的粗糙大手,五指張開,直接重重地按在了刑嵐肚臍下方那朵紅腫發亮的黑蓮家徽與【裴振廷私人性奴】那七個字上,極其殘忍、極其下流地來回撫摸、揉搓起來!
身後的寸頭男人也同時將另一隻手探到她身前,用粗糙的指甲與指腹一筆一划地刮過那些尚未愈合、還在往外滲著血珠與黑墨水的凸起針孔!
「呃……啊啊……唔……!」
光頭男人的拇指順著「裴振廷私人性奴」的字跡死死按壓,感受著手掌底下那層結實的小麥色腹肌因為極致的疼痛與羞辱而劇烈抽搐、痙攣。
可更讓刑嵐感到滅頂崩潰的是,自己經歷了好幾天殘暴的虐待後,她的身體已經習慣了痛覺,在小腹紋身被粗暴撫摸凌辱的劇痛中,不受控制地竄起一股滾燙的電流,直衝骨盆深處!
光頭男人單手扯下她的戰術長褲與底褲,摸到那片失控分泌出的濕滑時發出一聲嘲弄的低笑,隨即掏出早已脹得紫紅粗大的陽具,右手掌依舊死死按在她小腹那片紅腫滲血的紋身上借力,托起她的一條長腿,對準緊窄泥濘的入口狠狠一捅到底!
「唔啊——!!」
貫穿的瞬間,刑嵐整個人被狠狠釘死在那面與703室僅隔一層薄石膏板的牆上。
光頭男人粗壯的肉棒毫無預兆地整根沒入,龜頭直接頂開她早已被前戲磨得紅腫的甬道,重重撞在宮口上。
那一下衝力大得讓她腳尖離地,後背、肩胛與臀瓣同時貼上冰冷粗糙的米黃色牆紙,乳尖被擠得變形,小腹上那朵黑蓮紋身被壓得幾乎要嵌進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