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兩百金幣
傭兵公會的大廳里，依舊充斥著酒味、汗味和傭兵們粗獷的笑聲。
顧臨川站在委託公告欄前，盯著一張已經被反復修改過的懸賞令。
烏鴉村吸血鬼討伐委託。
最初的懸賞金額是八十金幣。
後來漲到一百二十金幣。
再後來是一百五十金幣。
如今，懸賞令上那個數字已經被人用紅墨水重新寫過。
二百金幣。
顧臨川看了半天，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二百金幣啊……」
這可不是一筆小錢。
要知道，他當傭兵以來，雖然也完成過不少委託，但真正能一次拿到幾十枚金幣的機會都不多。
更別說二百金幣。
有了這筆錢，父親接下來一段時間的藥錢便不用發愁。
妹妹顧清禾在王都魔法學院的書本、材料和住宿費用，也能一次解決。
甚至還能給母親和弟弟寄回去一筆錢。
顧臨川越想越心動。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粗獷的聲音。
「臭小子。」
「你不會看上這個委託了吧？」
顧臨川回過頭。
只見灰狼傭兵團的團長雷蒙，正端著一杯麥酒站在身後。
「團長。」
顧臨川指了指公告欄。
「二百金幣。」
雷蒙瞥了一眼。
「我又不是不識字。」
「二百金幣啊。」
「我看見了！」
雷蒙沒好氣地罵了一句。
「你知道為甚麼漲到二百金幣嗎？」
顧臨川想了想。
「因為沒人完成？」
「廢話！」
雷蒙伸手敲了敲公告欄。
「前面已經有三批傭兵過去了。」
「第一批，沒回來。」
「第二批，也沒回來。」
「第三批倒是有人逃出來。」
顧臨川問：
「然後呢？」
「然後那個傢伙渾身是血，剛跑回鎮子就昏了過去。」
雷蒙放下酒杯。
「據他說，烏鴉村裡有吸血鬼。」
「而且不是一兩個。」
顧臨川皺眉。
「很多？」
「很多。」
雷蒙認真地看著他。
「吸血鬼和你以前殺過的野獸不一樣。」
「他們會說話，會騙人。」
「有些甚至看起來和普通人沒有任何區別。」
顧臨川點頭。
「這個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雷蒙搖了搖頭。
「吸血鬼能吃普通人的食物。」
「能哭。」
「能求饒。」
「有些還會裝成受害者。」
「你以為自己救了個人，結果晚上睡覺的時候，人家直接咬你脖子。」
顧臨川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這麼陰險？」
「比這還陰險。」
雷蒙繼續說道：
「而且他們會使用武器。」
「刀、劍、長矛、盾牌。」
「有些吸血鬼還受過正規訓練。」
「他們知道怎樣配合，怎樣包圍敵人。」
「甚至會故意讓你受傷流血。」
顧臨川問：
「為甚麼？」
「因為他們不怕你流血。」
雷蒙冷笑。
「你流得越多，他們越高興。」
顧臨川沈默了一會兒。
隨後又問：
「那怎麼分辨吸血鬼？」
雷蒙伸出一根手指。
「太陽。」
「吸血鬼不怕太陽。」
「但陽光照在他們皮膚上的時候，會出現一種奇怪的光澤。」
「像鑽石一樣。」
顧臨川眼睛一亮。
「那不是很容易辨認？」
「前提是你能把他們帶到太陽底下。」
雷蒙說道。
「還有，被吸血鬼咬了，不一定馬上變成吸血鬼。」
「通常需要很長時間，可能幾個月。」
「如果及時喝下專門的藥劑，就有機會阻止轉化。」
說著，雷蒙從懷裡摸出一小瓶藥水。
放在桌上。
「拿著。」
顧臨川愣了一下。
「這是甚麼？」
「防止吸血鬼感染轉化的藥劑。」
「萬一被咬了，盡快喝下去。」
顧臨川接過藥瓶。
「謝謝團長。」
雷蒙哼了一聲。
「別急著謝。」
「如果已經完全變成吸血鬼，普通藥劑就沒用了。」
「那還有救嗎？」
「有。」
雷蒙想了想。
「需要黑金魔法石，再找懂神聖淨化儀式的法師。」
「光魔法石就要五六十金幣。」
顧臨川聽得直皺眉。
「五六十金幣？」
「對。」
「還不算淨化費用？」
「不算。」
顧臨川沈默片刻。
「那還是別被咬比較好。」
雷蒙忍不住笑了。
「你總算說了句聰明話。」
隨後，他像是想起甚麼，又補充道：
「還有。」
「聽說有些女吸血鬼，特別喜歡年輕英俊的男人。」
顧臨川愣住。
「甚麼意思？」
雷蒙咧嘴一笑。
「抓回去。」
「關起來。」
「養著。」
顧臨川臉色一變。
「養著幹甚麼？」
雷蒙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說呢？」
顧臨川沈默了。
隨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十八歲。
年輕。
身體結實。
長相也不算差。
他突然覺得這個委託似乎有些危險。
雷蒙看見他的表情，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
「臭小子！」
「現在知道怕了？」
顧臨川沒說話。
只是默默摸了摸腰間的錢袋。
父親的藥。
妹妹的學費。
家裡的開支。
他又抬頭看向公告欄。
二百金幣。
最終，他還是伸手摘下了懸賞令。
雷蒙的笑聲戛然而止。
「你真要去？」
顧臨川點頭。
「去。」
「一個人？」
「一個人。」
雷蒙皺眉。
「你瘋了？」
顧臨川認真地說道：
「團長。」
「我需要錢。」
雷蒙看了他許久。
最終嘆了口氣。
「行吧。」
「不過，既然你非去不可，那就給老子做好準備。」
……
當天晚上。
顧臨川回到傭兵團宿舍。
他先檢查了自己的裝備。
明代布面甲。
繡春刀。
青鋼劍。
還有系統兌換出來的各種武學。
這套布面甲的防護能力不錯。
尤其是高高竪起的護領，可以保護頸部。
但顧臨川還是覺得不夠。
畢竟雷蒙已經說過。
吸血鬼最喜歡咬脖子。
顧臨川打開系統。
【系統商城已開啓。】
他翻找了一會兒。
很快找到自己需要的東西。
鐵制護面。
護面能夠覆蓋大部分臉部，只留下供眼睛觀察的狹窄開口。
顧臨川毫不猶豫地兌換下來。
隨後，他又看向武器列表。
最後選擇了一把長柄兵器。
青龍偃月刀。
顧臨川把武器提起來，試了試重量。
沈甸甸的。
刀身寬闊。
刀刃在燈火下泛著寒光。
配合他的武學，應該能夠在面對多個敵人時發揮作用。
顧臨川滿意地點頭。
「不錯。」
第二天一早。
他把青龍偃月刀扛在肩上，走到傭兵團院子里。
巴頓正在擦盾牌。
皮特則坐在旁邊整理箭矢。
兩人看見顧臨川，頓時愣住。
「你這是甚麼東西？」
巴頓指著他肩上的長刀。
顧臨川回答：
「刀。」
巴頓瞪大眼睛。
「我當然知道是刀！」
「我是問你從哪弄來的！」
「祖傳的。」
巴頓沈默了。
皮特抬頭看了看。
「你家祖傳的東西還真多。」
顧臨川點頭。
「祖上比較富裕。」
皮特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時，雷蒙從屋裡走出來。
看見顧臨川身上的布面甲、鐵面具，以及肩上的青龍偃月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臭小子。」
「你這是準備去打仗？」
顧臨川認真回答：
「差不多。」
雷蒙上下打量他。
「你家到底是幹甚麼的？」
顧臨川想了想。
「種地的。」
雷蒙：
「……」
「種地的能祖傳這麼多兵器？」
顧臨川點頭。
「防土匪。」
雷蒙差點把嘴裡的酒噴出來。
「滾！」
顧臨川笑了笑。
隨後看向巴頓和皮特。
「兩位。」
「要不要一起去？」
巴頓立刻搖頭。
「不去。」
皮特也搖頭。
「我還沒活夠。」
顧臨川有些遺憾。
「二百金幣啊。」
巴頓回答：
「你自己拿吧。」
皮特補充：
「有命回來再說。」
雷蒙站在旁邊，忽然說道：
「你一個人去也好。」
顧臨川抬頭。
「為甚麼？」
雷蒙冷笑。
「萬一你真完成了委託，二百金幣就不用分給別人。」
顧臨川眼睛頓時亮了。
「對啊！」
雷蒙臉色一黑。
「我他媽不是這個意思！」
……
第二天。
顧臨川騎著一頭灰驢，離開了青石鎮。
原本按照地圖，烏鴉村距離鎮子並不算特別遠。
可惜。
顧臨川迷路了。
先是走錯岔路。
然後又繞進一片樹林。
最後還因為看錯地圖，沿著一條小溪走了很久。
等他終於找到正確方向時，太陽已經開始西沈。
顧臨川坐在驢背上，忍不住嘆氣。
「早知道應該找個嚮導。」
灰驢低頭啃草。
沒有理他。
「你也是。」
顧臨川拍了拍驢脖子。
「連路都不認識。」
灰驢甩了甩耳朵。
顧臨川又走了一段路。
漸漸地。
他發現周圍的環境有些不對勁。
道路兩旁的土地，開始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暗紅色。
樹木依舊活著。
但樹葉稀疏。
枝幹扭曲。
遠處的農田裡，莊稼長得又矮又瘦。
甚至連天空，都隱約籠罩著一層暗紅色的光。
顧臨川皺起眉頭。
「甚麼鬼地方？」
他抬頭看了看天空。
又低頭看了看土地。
「這也不像正常的村莊啊。」
灰驢忽然停住了。
任憑顧臨川怎麼催促，都不肯繼續往前。
顧臨川沒辦法，只能從驢背上跳下來。
他牽著灰驢走到村莊外圍，把繮繩拴在一棵樹上。
隨後拍了拍驢腦袋。
「行了。」
「你就在這裡等我。」
灰驢繼續啃草。
顧臨川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萬一我死在裡面，你就自由了。」
灰驢抬起頭。
看了他一眼。
然後繼續低頭吃草。
顧臨川沈默片刻。
「你就不能表現得難過一點？」
灰驢毫無反應。
「算了。」
顧臨川搖搖頭。
「畜生就是畜生。」
他戴好鐵面具，扛起青龍偃月刀，獨自走向烏鴉村。
……
烏鴉村並不像顧臨川想象中那樣荒涼。
村子里有人。
有燈火。
甚至還有幾個孩子在街邊玩耍。
只不過。
當顧臨川走進村莊時，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一個正在打水的女人，緩緩抬起頭。
一個坐在門口的老人，眯起眼睛看著他。
幾個孩子也停止嬉鬧。
整條街道突然安靜下來。
顧臨川沒有理會。
他只是覺得有些餓了。
就在這時。
一股面湯的香味飄了過來。
顧臨川轉頭看去。
街道旁邊，竟然有一家面攤。
攤位上掛著一塊招牌。
【百年血族老面館】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祖傳手藝，誠信經營】
顧臨川看了看招牌。
又看了看正在煮面的老闆。
老闆皮膚蒼白。
身材瘦高。
嘴角隱約露出兩顆尖牙。
顧臨川沈默了一會兒。
最後還是走了過去。
「老闆。」
「哎！」
老闆立刻露出職業性的笑容。
「客人，吃面？」
「對。」
「吃甚麼面？」
顧臨川想了想。
「素面。」
老闆愣了一下。
「素面？」
「對。」
「不要肉？」
「不要。」
「不要血腸？」
「不要。」
「那行。」
老闆點頭。
「一碗素面！」
顧臨川找了張桌子坐下。
把青龍偃月刀靠在桌邊。
隨後摘下鐵面具。
不過，布面甲的高領仍然護著脖子。
他可沒忘記雷蒙的提醒。
不一會兒。
一碗熱氣騰騰的素面端了上來。
顧臨川拿起筷子。
夾起一口。
吸溜。
嚼了嚼。
眼睛頓時亮了。
「好吃！」
老闆笑了。
「那當然！」
「祖傳手藝！」
顧臨川點頭。
「確實不錯。」
他又吃了一口。
就在這時。
街道上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
顧臨川抬起頭。
只見十幾個村民，正緩緩向面攤圍攏過來。
有男有女。
有人拿著短劍。
有人拿著斧頭。
還有人舉著盾牌。
他們的皮膚蒼白。
嘴角露出尖牙。
眼神里充滿敵意。
顧臨川看了看他們。
又看了看自己的面。
沈默片刻。
「不是。」
他有些無奈。
「你們就不能等我先吃完東西，再乾架嗎？」
沒有人回答。
其中一個吸血鬼舉起短劍。
「外鄉人！」
「你不該來這裡！」
顧臨川嘆了口氣。
放下筷子。
「行吧。」
他站起身。
伸手握住繡春刀。
隨後又拔出青鋼劍。
刀劍同時出鞘。
鏘！
顧臨川掃視眾人。
「你們是一起上……」
他停頓了一下。
「還是一個一個上？」
為首的吸血鬼怒吼一聲。
「殺了他！」
十幾名吸血鬼同時衝了上來！
第一名吸血鬼揮舞斧頭，迎面劈下！
顧臨川腳下一錯。
身體微微側開。
斧刃擦著肩甲落空。
下一刻。
繡春刀驟然斬出！
寒光一閃！
那名吸血鬼倒在地上！
【擊殺吸血鬼。】
【獲得斬殺值。】
第二名吸血鬼舉盾衝來！
顧臨川左手青鋼劍一挑，迫使對方盾牌偏移。
右手繡春刀緊接著劈下！
第二名吸血鬼倒下！
【擊殺吸血鬼。】
【獲得斬殺值。】
第三名吸血鬼從側面撲來！
顧臨川猛地轉身。
青鋼劍擋住對方的短劍。
隨後一腳踹出！
砰！
那名吸血鬼撞翻了旁邊的木桌。
顧臨川順勢追上。
一刀解決！
【擊殺吸血鬼。】
【獲得斬殺值。】
街道瞬間陷入混亂！
更多吸血鬼衝了上來。
有人試圖從背後偷襲。
有人利用盾牌掩護同伴。
還有人故意朝顧臨川的手臂和腿部攻擊，想讓他受傷流血。
可顧臨川的刀劍配合越來越快。
繡春刀負責劈砍。
青鋼劍負責格擋與突刺。
腳下步法不斷變化。
刀光與劍影交錯。
一名又一名吸血鬼倒下。
很快。
地上便橫七竪八躺了十幾具屍體。
剩下的吸血鬼終於害怕了。
他們互相看了看。
隨後轉身逃跑。
顧臨川沒有繼續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輕輕甩掉刀上的血跡。
然後低頭檢查自己的身體。
沒有被咬。
沒有受傷。
布面甲也沒有明顯損壞。
顧臨川滿意地點頭。
「不錯。」
隨後，他收起刀劍。
重新坐回面攤前。
老闆仍然站在灶台旁邊。
手裡拿著長勺。
一動不動。
顧臨川看了他一眼。
「你也要上？」
老闆立刻搖頭。
「不。」
「我只是賣面的。」
顧臨川皺眉。
「你不是吸血鬼？」
「是啊。」
老闆回答得十分坦然。
「我是吸血鬼。」
「那你不打？」
老闆有些奇怪。
「我為甚麼要打？」
顧臨川指了指地上的屍體。
「他們不是你同族？」
老闆點頭。
「是。」
「那你……」
老闆打斷了他。
「客人。」
「他們是來打架的。」
「我是來賣面的。」
「大家做的生意不一樣。」
顧臨川沈默了。
老闆繼續說道：
「我家祖祖輩輩都是賣面的。」
「我太爺爺賣面。」
「我爺爺賣面。」
「我爹也賣面。」
「現在輪到我。」
顧臨川問：
「你太爺爺還活著？」
「活著啊。」
「你爺爺呢？」
「也活著。」
「你爹？」
「當然活著。」
顧臨川愣住。
老闆十分自豪。
「他們都在其他地方開店。」
「我負責烏鴉村分店。」
顧臨川看了看招牌。
「所以你們家真開了幾百年？」
老闆挺起胸膛。
「童叟無欺！」
顧臨川忽然想到甚麼。
低頭看向自己的面碗。
「等等。」
「你沒往面里下藥吧？」
老闆頓時露出受到侮辱的表情。
「客人！」
「您這是甚麼話！」
顧臨川指了指自己。
「我可是人類。」
「那又怎麼樣？」
老闆反問。
「人類就不能吃面？」
「……」
老闆繼續說道：
「我們家開了幾百年面館。」
「靠的就是誠信經營。」
「我要是往客人碗里下藥，以後誰還敢來吃？」
顧臨川想了想。
覺得很有道理。
「也是。」
他重新拿起筷子。
繼續吃面。
吸溜。
吸溜。
老闆站在旁邊，笑容重新恢復。
「客人。」
「要不要加點湯？」
顧臨川點頭。
「加。」
老闆立刻拿起長勺。
給他添了半碗熱湯。
顧臨川忽然問：
「有蒜嗎？」
老闆的動作停住了。
他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那個……」
「客人。」
「咱們店裡不提供蒜。」
顧臨川抬頭。
看了看老闆嘴角的尖牙。
沈默片刻。
「理解。」
老闆松了一口氣。
「謝謝理解。」
顧臨川繼續吃面。
吸溜。
吸溜。
正吃得起勁，街道另一頭忽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踏。
踏。
踏。
八名身穿深褐色皮甲的士兵，沿著街道緩緩走來。
他們腰間佩著短劍，有人手持長矛，有人背著圓盾。皮甲上還縫著金屬護片，顯然比剛才那些普通吸血鬼裝備精良得多。
而在他們身後，跟著一個女人。
女人看起來三十歲上下，身材高挑，穿著一件暗紅色長裙，外面披著黑色鬥篷。
她皮膚蒼白，五官艷麗，嘴角微微上揚，露出兩顆尖銳的犬齒。
女人走到面攤前。
八名士兵立即散開，將顧臨川團團圍住。
顧臨川抬頭看了一眼。
隨後繼續吃面。
女人沒有立即動手。
她只是靜靜站在旁邊，看著顧臨川把麵條一口一口送進嘴裡。
過了片刻，她終於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顧臨川的肩膀。
「年輕人。」
顧臨川抬起頭。
「嗯？」
女人微微一笑。
「我是這個村子的村長。」
「哦。」
「麵條好吃嗎？」
顧臨川認真地點頭。
「非常好吃。」
女人看了看他面前的碗。
「那就好。」
她向後退了一步。
「你先吃。」
「等你吃完。」
顧臨川有些意外。
「真的？」
「當然。」
女人淡淡說道：
「我們血族也是講究禮儀的。」
顧臨川想了想。
「那謝謝了。」
「不客氣。」
於是，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八名全副武裝的吸血鬼士兵，站在面攤周圍，耐心地等著一個人類傭兵吃面。
女村長甚至還找了張椅子坐下。
老闆則繼續擦著自己的灶台。
過了好一會兒。
顧臨川終於把最後一口面湯喝完。
他放下碗。
「呼……」
隨後站起身，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
「吃飽了。」
女村長緩緩起身。
「最後一頓，吃得怎麼樣？」
顧臨川笑了笑。
「非常不錯。」
女村長點頭。
「那就好。」
她抬起右手。
鏘！
八名士兵同時拔出武器。
刀劍出鞘的聲音，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女村長微笑著說道：
「年輕人，你殺了我們村那麼多居民。」
「總該給我們一個交代吧？」
顧臨川看了看她。
又看了看周圍的士兵。
「交代？」
「對。」
女村長語氣平靜。
「現在跪下來，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一些。」
顧臨川沈默片刻。
隨後笑了。
「行。」
女村長微微一愣。
「你答應了？」
「不是。」
顧臨川伸手握住腰間的繡春刀。
「我是說，可以開打了。」
鏘——！
繡春刀驟然出鞘！
左手青鋼劍也被他拔了出來。
刀劍一左一右，斜指地面。
顧臨川掃視八名吸血鬼士兵。
「來吧。」
「一挑八。」
女村長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狂妄。」
她冷冷揮手。
「殺了他！」
兩名長矛兵率先衝了上來！
矛尖一左一右，同時刺向顧臨川胸腹！
顧臨川猛地側身，避開第一根長矛。
緊接著右手繡春刀驟然斬下！
咔嚓！
木制矛桿應聲而斷！
那名吸血鬼還沒反應過來，刀鋒已經從他的防護空隙掠過。
第一名士兵倒下！
【擊殺吸血鬼。】
【獲得斬殺值。】
第二名長矛兵怒吼著刺來！
顧臨川左手青鋼劍向外一撥，蕩開矛尖。
隨即踏前一步！
劍光一閃！
第二名士兵倒下！
【擊殺吸血鬼。】
【獲得斬殺值。】
後面兩名持盾士兵立即衝上來。
他們一人舉盾撞向顧臨川，另一人揮劍斬向他的肩膀。
顧臨川雙腳猛地踏地。
繡春刀由下而上，狠狠挑開圓盾！
鐺！
盾牌被震得向外偏斜！
他順勢一刀斬出！
第三名士兵倒下！
第四名士兵剛剛舉劍，顧臨川已經旋身避開。
左手青鋼劍格住短劍。
右手繡春刀緊隨其後！
第四名士兵倒下！
【擊殺吸血鬼。】
【獲得斬殺值。】
【擊殺吸血鬼。】
【獲得斬殺值。】
短短幾個呼吸。
四名士兵已經倒在地上。
女村長臉色一變。
「甚麼？！」
剩下四名吸血鬼也愣住了。
他們可是經過訓練的護衛。
其中有人已經活了幾十年。
竟然連一個十八歲的傭兵都擋不住？
顧臨川甩了甩刀鋒。
「怎麼？」
「就這點本事？」
「殺！」
剩下四名士兵怒吼著衝了上來。
這一次，他們不再單獨進攻。
兩人正面逼近。
兩人從側翼包抄。
顧臨川眼神微微一凝。
他猛地踏前一步！
繡春刀與第一名吸血鬼的短劍狠狠相撞！
鐺！
刀劍碰撞的瞬間，顧臨川左手青鋼劍已經刺出！
第五名士兵倒下！
第六名士兵揮劍撲來。
顧臨川旋身避開，繡春刀順勢橫斬！
第六名士兵倒下！
【擊殺吸血鬼。】
【獲得斬殺值。】
【擊殺吸血鬼。】
【獲得斬殺值。】
剩下兩名吸血鬼終於意識到不對。
他們想要後退。
可顧臨川已經衝了上來！
刀劍交錯！
兩道寒光接連閃過！
第七名。
第八名。
全部倒下！
【擊殺吸血鬼。】
【獲得斬殺值。】
【擊殺吸血鬼。】
【獲得斬殺值。】
街道重新恢復寂靜。
顧臨川站在八名吸血鬼士兵中間。
布面甲上沾著血跡。
卻沒有任何新的傷口。
他收起青鋼劍。
又將繡春刀緩緩收入刀鞘。
隨後看向女村長。
「好了。」
「現在輪到你了。」
女村長臉上的傲慢早已消失。
她驚恐地看著滿地屍體。
「你……」
「你究竟是誰？！」
顧臨川笑了。
「你猜。」
女村長後退一步。
「你到底是甚麼人？！」
顧臨川走到她面前。
笑容燦爛。
「我是你爹。」
砰！
一拳狠狠砸在女村長臉上！
「啊——！」
女村長慘叫一聲，踉蹌著摔倒在地。
顧臨川甩了甩拳頭。
「臉還挺硬。」
女村長捂著臉，驚恐地看著他。
「饒命！」
「饒命啊！」
「我們沒有作惡！」
顧臨川皺眉。
「沒有作惡？」
「真的！」
女村長連忙解釋：
「我們雖然是吸血鬼，但我們沒有隨便殺人！」
「我們只是偶爾去旁邊村莊吸一點血！」
「真的只是一點！」
「那些人不會死的！」
顧臨川蹲下來。
看著她。
「可惜啊。」
女村長愣住。
「甚麼？」
顧臨川淡淡說道：
「你們是吸血鬼。」
「我們是人類。」
「你們靠吸我們的血增強力量。」
「而我們不想被你們吸血。」
他停頓了一下。
「我們是羊。」
「你們是狼。」
「說到底，我們是天敵啊。」
女村長臉色蒼白。
「可是……」
「可是我們真的沒有殺人！」
顧臨川搖頭。
「有沒有殺人，等我查清楚再說。」
女村長剛要繼續解釋。
砰！
顧臨川又是一拳。
女村長兩眼一翻，當場昏了過去。
顧臨川從行囊里取出繩索，把她雙手反綁，又將雙腳捆住。
隨後檢查了一遍。
確認暫時無法掙脫。
「行了。」
「活捉一個。」
他抬起頭。
面攤老闆仍然站在灶台旁邊。
手裡拿著長勺。
兩人四目相對。
老闆沈默片刻。
「客人。」
「嗯？」
「還要加湯嗎？」
顧臨川：
「……」
「不了。」
老闆點頭。
「那下次再來。」
「行。」
顧臨川剛準備離開，忽然又停住。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屍體。
「等等。」
老闆疑惑。
「怎麼了？」
顧臨川蹲下身。
「差點忘了正事。」
他開始摸屍體。
第一個吸血鬼。
三枚銀幣。
第二個。
七枚銅幣。
第三個。
一把匕首。
第四個。
兩枚金幣。
顧臨川眼睛頓時亮了。
「嚯！」
「還真有錢！」
他繼續翻找。
不一會兒，便從那些吸血鬼身上搜出了一小堆金幣、銀幣、銅幣和飾品。
幾把質量不錯的匕首也被他收了起來。
至於那些損壞的皮甲，顧臨川看了看。
最後搖頭。
「算了。」
「太重。」
老闆站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客人。」
「您真的是傭兵？」
「當然。」
「我還以為您是來收債的。」
顧臨川想了想。
「差不多吧。」
摸完屍體，他滿意地拍了拍錢袋。
隨後拖著昏迷的女村長，朝村莊中央走去。
血色村莊的秘密。
烏鴉村中央有一座不大的廣場。
廣場四周是低矮的石屋。
中央立著一座木架，上面懸掛著一口碩大的銅鐘。
這是村莊平時召集村民開會使用的集合鐘。
顧臨川抬頭看了看。
「就是這個了。」
他把女村長丟在廣場中央。
隨後舉起青龍偃月刀。
用刀背狠狠敲向銅鐘！
咚——！
鐘聲驟然響起！
顧臨川又敲了幾下。
咚！咚！咚！
沈重的鐘聲在整個村莊上空回蕩。
一扇扇窗戶悄悄打開。
有人從門縫里探出腦袋。
有人躲在屋檐下，偷偷觀察廣場上的情況。
顧臨川把青龍偃月刀往肩膀上一扛。
「都出來！」
沒有人回答。
他皺了皺眉。
又狠狠敲了一下鐘。
咚——！
「不想死的都出來！」
這一次，終於有人動了。
一個老人戰戰兢兢地走出屋子。
隨後是兩個婦女。
幾個男人。
還有一些年紀不大的孩子。
越來越多的人從屋子里走出來。
他們看見顧臨川身上的布面甲和腰間兵器，明顯有些害怕。
等看到廣場中央被捆住的女村長時，臉色更是瞬間變了。
「村長……」
有人小聲叫了一句。
顧臨川看了過去。
那人立刻閉嘴。
沒過多久，廣場上便聚集了幾十個人。
顧臨川仔細觀察了一下。
這些人看起來並不完全一樣。
有些皮膚蒼白，嘴唇間隱約露出尖牙。
有些則和普通人毫無區別。
還有幾個年輕人，身上既帶著血族的某些特徵，又明顯保留著人類的外貌。
顧臨川皺眉。
「你們這裡還有混血？」
人群中，一個中年男人小心翼翼地點頭。
「有……有的，大人。」
「人類和吸血鬼生的？」
「是。」
顧臨川看了看那些孩子。
沒有繼續追問。
他只是把青龍偃月刀往地上一頓。
咚！
人群頓時安靜下來。
「我問你們一件事。」
他抬起頭。
伸手指向天空。
「這天怎麼回事？」
然後又指了指腳下。
「還有這地。」
「為甚麼紅成這樣？」
「外面的樹長得半死不活，莊稼也長不好。」
「誰知道原因？」
廣場上一片寂靜。
村民們互相看了看。
沒有人回答。
顧臨川等了一會兒。
還是沒人說話。
他嘆了口氣。
「你們怕甚麼？」
「我又不是來屠村的。」
說完，他伸手指向地上昏迷不醒的女村長。
「看見沒有？」
「我接到的委託，是調查和討伐在這一帶作惡的吸血鬼。」
「這傢伙就是你們村長吧？」
幾個村民點頭。
「是……」
「那就對了。」
顧臨川淡淡地說道：
「她帶著人來殺我。」
「我打贏了。」
「按照委託，她就是我要處理的目標。」
他掃視眾人。
「至於你們。」
「我的任務里沒有說，要把整座村莊的人全部殺光。」
「所以，只要你們沒有參與襲擊，也不打算繼續作惡，我沒興趣一個個找你們麻煩。」
顧臨川停頓了一下。
「但這個村子肯定有問題。」
他再次指向天空。
「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甚麼？」
人群中終於有人抬起頭。
那是一個年紀看起來五十歲上下的男人。
皮膚蒼白。
眼睛微微泛紅。
明顯也是一名吸血鬼。
他猶豫了很久，才低聲說道：
「大人……」
「您真的不會殺我們？」
顧臨川看了他一眼。
「你先回答問題。」
男人咽了口唾沫。
「是……是魔法。」
顧臨川眼神一動。
「甚麼魔法？」
男人遲疑片刻。
「您跟我來。」
……
幾名村民舉著火把，帶著顧臨川穿過廣場。
他們沿著一條狹窄的石板路，來到村莊後方。
這裡有一座廢棄的石屋。
石屋的牆壁上爬滿了枯萎的藤蔓。
門口的土地，比村莊其他地方更加暗紅。
甚至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令人不舒服的氣息。
顧臨川停下腳步。
「就是這裡？」
領路的吸血鬼點頭。
「是。」
他推開石屋的大門。
吱呀——
沈重的木門緩緩打開。
一股奇怪的紅光，從裡面照射出來。
顧臨川眯起眼睛。
然後，他看見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東西。
石屋中央。
一座圓形石台上。
懸浮著一塊巨大的紅色水晶。
水晶足有半個人高。
通體暗紅。
表面布滿細密的紋路。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它竟然在跳動。
咚。
咚。
咚。
每跳動一次。
水晶內部便會亮起一道紅光。
隨後，那些紅光沿著石台上的魔法紋路，向四面八方擴散。
整個石屋的牆壁，都徬彿隨著水晶的跳動而輕輕震顫。
顧臨川看了半天。
「這甚麼鬼東西？」
領路的吸血鬼低聲說道：
「血源魔晶。」
「血源魔晶？」
「是。」
那名吸血鬼點頭。
「這是我們血族用來吸收天地間魔法力量的東西。」
顧臨川走近兩步。
發現水晶周圍的地面，已經徹底變成深紅色。
甚至連石台下面的裂縫，都在隱隱散髮紅光。
吸血鬼繼續解釋：
「它會不斷吸收周圍的魔法力量。」
「然後把力量儲存在水晶裡面。」
「等積累到一定程度，水晶的擁有者便可以利用裡面的力量，完成晉升。」
顧臨川問：
「晉升甚麼？」
「吸血鬼伯爵。」
男人停頓了一下。
「或者……吸血鬼將軍。」
顧臨川眉頭一挑。
「這麼厲害？」
「是。」
「只要晉升成功，便可以掌握更強大的魔法力量，控制更多土地，甚至統領其他血族。」
顧臨川看向那塊水晶。
「所以你們村長一直養著這東西？」
「是……」
「養多久了？」
「很多年了。」
顧臨川想起外面的景色。
「那土地和天空呢？」
吸血鬼低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