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女僕(上)
林動站在原地。
他看著他爸捧著他媽的腳舔掉鞋底的豆泥,看著他媽坐在台子邊一臉舒服地晃著腳趾,看著他們倆像一幅畫一樣嵌在地下室的冷白燈光里。
他的胃里翻了一下。
他轉身跑了。
上樓的時候他把拖鞋跑丟了一隻,光著一隻腳衝進房間,反鎖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
眼淚從眼眶里溢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他抬起手背擦了一下,手背是濕的,鼻子塞住了。
他不知道為甚麼哭。
他罵了那只母狗三天,扇她耳光,往她臉上射精,逼她喝洗澡水。
那只母狗在他嘴裡是騷貨、狐狸精、小三、妓女。
現在這些詞全部彈回來打在他臉上。
他哭得很悶,怕樓下聽見。他把臉埋在膝蓋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冷戰持續了四天。
甘雨每天早上照常敲他門叫他吃飯。
他說不餓,她就把早飯放在門口。
前三天他把飯端回房間放在桌上,一口沒動。
第四天早上他想下床去端,發現門口空的。
廚房裡也沒有人。
冰箱上貼了一張便簽,甘雨的字:「粥在鍋里溫著,自己盛。」
他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對面椅子上放著甘雨昨天織了一半的毛線。
他低頭喝粥,喝到碗底。
第四天晚上林嶼和甘雨在書房說話。
林動房門沒關嚴,聲音從門縫里飄出來。
他聽見他爸說「你在倉庫被他看見,搞到孩子現在自閉」,甘雨回了一句「還不是主人變態,孩子接受不了」,聲音挺平靜的,沒甚麼火藥味,像在討論一道菜咸了淡了。
他爸沈默了幾秒,說:「開誠布公吧。你去找他談。」
第二天下午。林動坐在書桌前寫物理卷子,聽見敲門聲。他說進來。門開了。
甘雨站在門口。
她穿了一件黑色女僕裝。
裙擺短到剛好蓋住大腿根,白色蕾絲圍裙系在腰上,領口開成V字,乳房的上半球和鎖骨的線條全露在外面。
腿上是一雙白色絲襪,襪口有蕾絲花邊,從腳趾一直裹到大腿中段。
腳上踩著一雙黑色細跟高跟鞋,鞋跟比地下室那雙矮一些,但也夠她整個人往上拔了一截。
脖子上戴著一條黑色皮質項圈,項圈正面嵌著一小塊銀色面板,面板上有一顆紅色指示燈在慢閃。
她走進來,高跟鞋在地板上敲了四聲。她順手把門帶上,反鎖。
「小動。」
她走到他書桌旁邊站定。林動偏過頭不看她。余光里全是她白色絲襪上面那截露出來的皮膚。
「對不起。」甘雨說,「這件事應該早點跟你說。」
「說甚麼。」他盯著卷子上的滑輪組受力分析,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說我是甚麼。說你爸和我是甚麼。」她往後退了一步靠在書桌邊緣上,雙手在身後撐著桌沿,「你在地下室看到的東西,都是真的。不是小三。那個籠子里的人是我。從頭到尾只有我一個。」
林動的手攥緊了筆。筆桿在他手心裡硌出一圈印子。
「為甚麼騙我。」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因為要讓你慢慢適應。」甘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的項圈,紅燈還在閃,「你爸和我商量過。這件東西,遲早要讓你知道。你將來要接你爸那一攤子,這些事你不能不懂。但不能第一天就跟你說,媽是家裡的性奴。你會瘋的。」
「所以你先把我爸的‘小三’放在倉庫里給我看?」他轉過頭來瞪著她,眼睛紅紅的,沒哭出來,但眼眶是濕的,「讓我操那只母狗,讓我扇她耳光,讓我罵她婊子,然後你告訴我那只母狗是我媽?」
甘雨沒躲他的目光。她把手伸到自己後頸,摸到項圈上的一個卡扣按了一下。項圈松開,她把它從脖子上取下來拿在手裡。
「你第一次下倉庫,是我讓你爸不要攔的。他說他要看看你甚麼時候會下去。我說讓他去。」
林動瞪著她。
「為甚麼。」
「因為我想讓你知道,媽不止是你媽。」她把項圈放到他書桌上,紅色指示燈還在閃,映在物理卷子上,「我還是你爸的母狗。這兩個身份,本來可以分開。你在地下室看到的母狗,跟你每天早上看到的媽,是同一具身體。我就是想讓你看到這一具身體。」
林動把椅子往後推了一下,站起來。
他比她高半個頭,低頭看著她。
她穿著女僕裝站在他書桌旁邊,白絲襪上有一根蕾絲線頭從襪口翻出來,項圈放在桌上,脖子上留著一圈淺紅的舊痕。
「你不難受嗎。」他問。
甘雨想了一下。
「最開始難受。」
她坐到他的椅子上去,高跟鞋在地板上磕了一下。她拽著他的袖子讓他也坐下來,他猶豫了一下坐在床沿上。兩個人隔著一米遠。
「你爸一開始帶我玩這些的時候,我每天哭。繩子勒得胳膊抬不起來,項圈卡著脖子喝水都疼。後來我習慣了。」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甲修得很短,指甲縫里乾乾淨淨的,「習慣之後發現有繩子綁著反而睡得著。沒人管我的時候反而慌。你爸說他把這些當生意做。我也把當他的母狗當工作做。做著做著,就成生活了。」
她抬起頭看他。
「你要是不同意,以後媽在家裡就很為難。你爸那邊我伺候,你這邊我要裝回甚麼事都沒有。一個屋檐下演兩幅面孔,我累,你也累。」
林動沈默了很長時間。物理卷子還攤在桌上,滑輪組題目下面被他剛才的筆尖戳破了一個洞。
「那以後呢。」他問。
「以後你跟你爸談。」甘雨站起來,拿起項圈繞過脖子扣好。
紅燈亮起來,她把項圈正面的面板轉向他,上面除了指示燈還有一個小圓孔,「這個是定位和電擊的。你爸手機上能看到我在哪。你以後想看我在哪,也可以看到。」
她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回頭看了他一眼。
「我出去了。晚飯有你喜歡吃的紅燒肉。」
她拉開門走了。高跟鞋在走廊上敲了十幾聲,越來越遠。
林動在房間里坐了一個小時。
卷子沒寫完,項圈留下的壓痕印在紙上。
他下樓的時候晚飯已經擺在桌上了。
林嶼在餐桌主位坐著看手機,甘雨在廚房裡盛湯,身上還是那件女僕裝,只在外面套了一件圍裙。
林嶼抬頭看了他一眼。
林動拉開椅子坐下來。
「爸。」
「嗯。」
「以後媽在家的事,我知道了。」
林嶼放下手機看了他一眼。甘雨端湯出來正好走到桌邊,也停了腳步。兩雙眼睛看著他。
「我有條件。」林動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碗里,「媽是你的人,也是家裡的人。你不在的時候我可以照顧她。但你得教我怎麼弄。我不想哪天又弄錯了甚麼。」
林嶼看著自己兒子看了五秒。然後他往椅背上一靠,露出一個淡淡的、帶著一點驕傲的笑。
「行。」
甘雨把湯放到桌上,繞到林動身後,彎腰在他頭頂親了一下。她的嘴唇貼著他頭髮,聲音很輕。
「謝謝你,小動。」
那天晚飯之後,甘雨正式成了家裡的寵物。
項圈白天戴著,晚上戴著,只在洗澡的時候取下來。
林嶼不在的時候林動管她的飲食和作息,林嶼在家的時候兩個人一起管。
她在地下室的那套東西也變了——籠子旁邊多了一隻小一點的箱子,鑰匙在林動手裡。
## 番外篇·第四章 中:搓衣板
第二天早上林嶼出門了,走之前慣例去地下室查了一圈,上樓換西裝的時候在甘雨脖子上掛了個新東西——一條更細的鍊子,鍊子末端墜著一枚小鈴鐺,正好垂在鎖骨下面。
他把鍊子扣在項圈後面的暗扣上,拍了拍甘雨的頭,拎著公文包走了。
甘雨在廚房盛粥。
她身上那件女僕裝睡了一晚上也沒換,裙擺皺在胯骨上,白絲襪的蕾絲花邊從裙底翻出來一截,高跟鞋還在腳上,只是鞋跟在地磚上敲不出昨晚那種清亮的聲音了。
她端著兩碗粥出來,一碗放林動面前,一碗放到旁邊的矮凳上。
林動坐在餐桌前,椅子拉出來,矮凳在他右手邊,高度剛好夠餐桌下面那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