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有道理。」李攸燁裹了裹身上的披風,牽馬走到最近的一株柳樹旁邊,交給?阮衝讓他栓好。便坐在?樹下一塊岩石上歇息,剛才趕路甚急,身子有些疲累,不知不覺竟然倚樹睡去。
她似乎做了一個冗長?的夢,夢中?自己好像回到了瑞王府,府內景況和離開前並無二致,依舊是明?月高懸,銀光洩地,亭中?琴音幽幽,院中?更聲寂寥。
她推開熟悉的房門,見桌椅、香爐擺設一如往昔,佳人正坐在?妝台前,頭上輓著松松的寶髻,拿一隻玉步搖固定住,正用手指點了盒中?的胭脂,往腮頰上塗抹,她似乎是剛起時?的模樣,身上還穿著鵝黃的中?衣,領口微敞著,露出凝脂般的雪頸。
她從鏡中?看到她歸來的樣子,露出標誌的溫婉笑容,問她這樣子好不好看?明?日就著這樣的裝束陪她去赴宴如何?李攸燁還沒有來得及回答,就被一陣冷風吹醒。
這樣的情景不知重復了多少?次,她已然習慣,盛景不在?,人面難尋,空余嘆息。裹緊了披風,又有點惱恨偏偏在?不該醒的時?候醒來,見阮衝在?一旁站著,一動不動,便問他甚麼時?辰了,不料連喚了幾聲他都沒有反應,湊近了看,才發現?他竟拄著劍站著睡著了。
李攸燁沒有試圖叫醒他,見火把斜插在?他腳邊的石頭縫里,將熄未熄的樣子,便拿一根新的引過來,重新插回原處。
她望著那火焰陷入沈思,不知幾時?,那煙霧竟瀰漫上來,竟熏疼了她的眼?睛,禁不住用手揉搓起來。
「別動,當心揉壞了眼?睛。」
這時?候,一聲溫柔的喁語在?耳畔響起,似命令又似關懷,讓李攸燁不由自主地停住了動作。
「稍稍睜開一些,讓我幫你吹吹!」她依言照做,勉強地睜開一道眼?縫,一個模糊的影子在?她眼?前輕輕晃動,隨著一陣清涼的風吹進眼?睛,她眼?前的影像也漸漸清晰。
她依然是記憶中?的模樣,頭上梳了流雲髻,以一支不加雕飾的玉步搖固定住,眼?睛下面兩彎臥蠶帶出靦腆笑意,腮頰似抹了胭脂,紅潤有光,唇角輕銜標誌性的溫婉笑容,身上裹了潔白的羽衣,裙幅一直垂落在?地上,像在?腳邊團了一簇雲朵,在?淡淡的月光下,她周身似散髮著一股透明?仙韻。
眼?前影像又重新模糊起來,千言萬語擁堵在?喉間,良久才化?為一句:「你……好嗎?可曾受苦?」
「我還好,不曾受苦。倒是你,好像比以前更清減了。」
她慢慢說著,用手描摹著她的臉龐,「不過,人倒是比那時?更精神了。看來,她把你照顧得很好。」
「對不起,我……」
「你不用說對不起,是我合該對你說對不起才是。」她嘆了口氣,幽幽道:「是我太自私了,不應該利用自己的愛來綁縛你,明?知道這樣做,結果只會讓你和我一起墮入深淵,可那時?的我,自私到甚麼都顧不得了,一心只想要抓住最後的時?光,讓你愛上我。讓你也嘗一嘗失去的痛苦,那我也算是為我的家人報仇了。這樣的我,是不是很可怕?」
李攸燁苦笑著搖搖頭,「若你真?的自私,就合該讓我一輩子痛苦才對,又怎麼會想著要拿走我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