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然而李攸燁接下來所表現出來的冷靜,卻又在她心上栓了塊沈重的大石:「我已經決定去爭奪,不會再改變心意,有甚麼話舅爺爺講就是了,攸燁會洗耳恭聽!」一切徬彿都在娓娓道來,卻又特意申明,明哲保身也好,無能為力也罷,已經不在她所考慮的範圍內。
這個少年壓抑的執著,如果在不明就里的人看來,或許已經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而在場所有深知內情的人,不免心中微微發顫。
屋裡出現短瞬的沈默。
「你們暫且都出去!」江令農撣了撣鬍子,細瘦枯乾的面容,最後呈現著不容置疑地態度。
堂門全部關閉。屋裡只剩下一老一少兩個身影。李攸燁凝眉垂思,不知道他究竟要告訴她甚麼。而江令農已經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燭光不經意間將他佝僂的身形雕刻在地上,李攸燁以前從未發覺,他已經如此年邁和蒼老。心裡不禁有些心酸。她終究無法怨恨他,那個從小手把手教她成長的老者,印象里一直是精神矍鑠的樣子,從未呈現如此的頹態。
沈寂已經有些時候,江令農終於開口:「你首先要知道的是,燕王,」一字一頓:「不是盛宗的兒子!」
李攸燁愕然抬頭,一股由內而外地冰冷,驟然冰封全身。
她毫無預警地衝出江府,怒揮馬鞭,朝城外奔去。城門的守衛,驚慌失措地看著她從暮色中去而復返,來不及舉槍阻擾,就被烏龍強壯的馬蹄仰面撞翻。
「快把她追回來!」馬歡在城樓上大聲命令。
「馬將軍!」這時候杜龐縱馬趕來,望著那越來越遠的背影一臉焦急,卻仍客氣地朝城樓上抱拳:「瑞王只是出城散心,在下稍後便把她勸回來,還請馬將軍能夠通融!」
馬歡為難地低頭盤算一番,咬了咬牙:「門給你們留著,杜總管快去快回,不要讓末將難做!」
「多謝!」杜龐感激地抱拳,揮起馬鞭「駕」得一聲,就朝李攸燁追去。
墨藍的天,像浸透了妖孽的血,鑽入喉嚨,令人喘不過氣。獵獵的風鼓動她的袍角,如同在醖釀一場瘋狂的撕裂。這一刻,她的目光浸透著仇恨的顏色,座下的烏龍猙獰地狂奔,似乎要帶她穿越眼下這無盡的地獄。
盛宗康旭七年,齊王李安起與蒙古王木罕暗中勾結,設計圈套,引盛宗入彀,盛宗被困北雍關。與此同時,李安起率軍包圍京都,以栩兒母子性命要挾盛宗,盛宗忍辱投降,被蒙古俘虜。同年,李安起僭位,起先對先栩兒母子以禮相待,但是後來……
「駕!駕駕!」每一聲宣洩的怒喊,都像在心口重擊。復仇。她的眼睛燒成了赤紅。淚水重復著風乾、溢出的輪回,叫她在悲怒與痛哭的邊緣跌蕩。心揪扯一團,激烈的馬蹄奮力地踏在僵硬的地表,徬彿能聽到骨頭碎裂的聲音,復仇,復仇……那來自心底最深處的咆哮,幾乎將她囊括進最原始的殺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