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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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眼龍的葬禮在山上舉行,與死去的災民一樣,他被埋葬在後山一片鬱鬱蔥蔥的草林里。粗陋的石塊做成的:一塊墓碑,上面用鐵片划出墓主人的名字。直到這時,李攸燁才知道他的真實名姓:馮官寶。一個「官」字,愴然入目,讓人忽然忍不住傷悲。心裡有些理解,他為何,從來不願意提起自己的名字。冰兒已經撲在娘親懷裡哭成淚人,剛剛熟悉的人說沒就沒了,任誰都難以接受。
權洛穎定定地看著李攸燁所在的方向,一陣風起,將燒著的紙屑吹得漫天飛舞,所有人都拿手遮眼,只有她無動於衷地抿著嘴唇,定定瞅著前方。那裡是後山的一大片墳地。她們現在站的地方是這片墳地的最邊緣。墳地下面埋葬的都是災民的屍骨。新翻的泥土混合著濕草的味道,充斥著口鼻,刺激得人幾乎喘不過氣。無法想像,這漫山遍野的一堆堆黃土,竟是半年之內積聚起來的。從墳的數量來看,她們所見到的活著的災民,竟是全部受災百姓中的少數,
這是權洛穎所見過的對世道最為驚悚的控訴。
也讓所有人重新認識到,從這場災難中活下來,是如此的艱難和悲愴。
……
李攸燁病怏怏地窩在馬車上,腦袋枕在權洛穎腿上,閉著眼睛養神。馬車格外顛簸,權洛穎用一隻手墊著她的腦勺,防止她掉下來。另一隻手掀開旁邊的窗簾,看外面陰沈沈的天氣。陳越的馬車緊緊跟在後面,裡面載著江玉姝和撥雲,為了安全起見,莫慈母女此番並沒有和她們一道走。旋轉的車軸因為摩擦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八隻馬蹄以凌亂的節奏在前頭狂奔,杜龐嫻熟地駕馭著馬車,在不算寬闊的路面,穩穩地前進。
她們離開江陽已經有一天的路程,現在正在趕往秦國的途中。
「百姓已經如此淒慘,還要遭受朝廷毫無道義的討伐,敢問,公道何在!天理何在!」 隔著前面薄薄的一層車門,紀別秋的怒責聲,已經喋喋不休地響徹了一路。權洛穎擔憂地看著李攸燁,她仍閉著眼,恍若未聞。
「這也不全是朝廷的錯,天底下的貪官污吏那麼多,朝廷有時候難免會顧此失彼!」杜龐知道他的憤怒壓抑已久,所以情緒難免激動,但又擔心他的話引起李攸燁更深的自責,便在旁邊稍作寬解。
「當權者如果還有一絲仁義之心,就不會派兵來圍剿,把個人恩怨凌駕在天下道義之上,就算得到天下又能怎樣!無道終究是無道!」紀別秋心裡雖然仍然氣憤難消,但回頭看看車廂前飄動的布簾,也不再多言,
李攸燁向里翻了個身,側躺,臉幾乎埋進權洛穎的小腹里,讓人看不見她的表情。
一天之前,在那片埋葬著無數冤魂的墓地的邊緣,猜出她真實身份的胡萬里舉著平波劍,跪在她面前,正式為他身後的那群漂泊無依的衣衫襤褸的災民請命。一天之後,她卻要辭別他們,踏上北上逃亡的路程。亦或是,重奪政權的徵程。這一切,對她來說,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天色漸晚,離驛站還有一段路程,杜龐奮力抽著馬鞭,在道路上疾馳,想在天黑之前趕到驛站。
「停,停一下!」這時忽然聽到車廂里傳來權洛穎的喊停的聲音,他匆忙間拽住繮繩,將速度減慢,使得自己的聲音能透過馬車行進的轟隆聲,傳遞到車廂裡面:「權姑娘,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