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不用回頭,就能想象她精緻面龐上的顛覆燦爛的突兀表情。猶如一桶冷水從頭澆下,權洛穎表情木然,周身卻猝然冰冷。這本是她預料到的,可真實的情況仍讓她措手不及。冷,真冷。
「駕!」炸雷似的吆喝聲起,馬兒從山坡上不管不顧的衝下,李攸燁的灑脫在張弛有度的駕馭中被發揮的淋灕盡致。權洛穎臉色泛了白,自始至終咬緊嘴唇,隱忍著,不讓眼淚再次流出瞳孔。仍被那人用力地攬在懷中,敏感的心卻領悟到,有些東西已經消失不在,身後的貼近,不復往日滾燙的柔情。
馬兒一直到堯華殿才結束如風的速度,權洛穎踉蹌地下馬,捂著心口直接奔向旁邊的花壇,扶住壇沿,難以抑制地嘔吐起來。她的背影抖得不成樣子,瘦削的雙肩支撐著身體不狼狽地垮下來,臉色慘白的不像話,大顆的珍珠從眼角溢出,在連成線的當頭被她固執地逼回。
所有人見到這個場景,都露出頗為同情的目光。一致地控訴馬兒顛簸的同時,誰又能想到,讓她無法自持的,其實是掩埋在心裡的疼。
李攸燁淡漠地看了她一眼,抵住想要靠近的念頭。默不作聲在原地徒留一會兒,轉身吩咐幾個宮人上前照顧,便頭也不回地進殿去了。
藍爾朵已經被女官抱走了,兔子,自然也沒留下。
李攸燁換了身素白龍袍,不待歇息,就趕去御書房處理政事。後天就是狀元開考的日子,不管單倫尊能不能考中狀元,她都要給他委派軍職,必須佈置周全了,讓人說不得閒話去;邊疆的物資錢糧不能再拖,戶部否決了挪用國庫救災款項的提議,只能從別的地方想辦法了;還有內閣的五個元老,完全是論資排輩升上來的,實在太老了,思想頑固不說,脾氣還都倔得像牛一樣,有他們的阻礙,新的政令就不能大刀闊斧的實行,她現在是在親政的一個月試用期,不好動他們,可一個月之後……必須盡快擬定個新內閣名單出來。
這些夠她好忙一陣的了。至於其他的,以後再說吧。
李攸燁在御書房忙到掌燈時分,批完奏章,揉揉眉心,聽見勤政院那邊還有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便起了意去那裡轉轉。
勤政院是六部所在地,位於華央宮東部,鄰近御書房,在華央三十六殿之中佔據九席:呈「月」字形排布的三正殿、六偏殿,與西側「日」字佈局的太學院遙相呼應,兩院像兩只臂膀,拱衛著中央二十座主殿,暗合日月抱懷之意。勤政院外有重兵把守,朝臣辦公只得在院內進行,政令皆從南北門出入,上傳下達,鄰著中央廣場的西門是朝臣上下朝才能同行。南院門至宮門有專設的傳令宮道,負責傳達政令的傳令官,輪班在宮道之間週轉,將政令及時送出宮,下達各級。
李攸燁從北院門進入,沿著勤政院的軸心一路走,直到踏入第一重正殿——公明閣。公明閣是勤政院的主殿,是首腦人物辦公的地方,自兩位輔臣卸任後,這裡理所當然成了內閣所在地。掌燈的宮人見李攸燁到來,卯頭就要喊,被李攸燁先一步擺手制止,只唯唯諾諾不再吱聲。進了閣,五個閣老仍聚精會神地眯著眼睛,在青燈下仔細辨認公文,李攸燁心裡不免感慨一番,這幫老頭子別的不說,對待公事的認真態度讓人沒得挑。但是,也未免太老眼昏花了,連她進來了都不知道。
杜龐連咳了兩聲,五個閣老才意識到李攸燁的存在,急急忙忙放下手中的事情,要上前拜見。李攸燁很體諒地趕緊說免禮,若是真讓他們跪成了,又得好一頓折騰。免了禮,李攸燁從容地到階上的正位坐了,閣老們又窩回桌案,看似專心致志的辦公,實則多留了一分心思,暗自觀察小皇帝的一舉一動。這幫老傢伙安穩慣了,對毛頭小子們的那些幺蛾子新政,向來持大驚大駭拼命大阻的態度,偏偏小皇帝的幺蛾子比誰都多,比誰都能折騰,他們這把老骨頭整天繃著,就怕她平地一聲雷,江山跟著抖三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