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那就好!」無形中吃了個鱉,李攸燁嘴上灑脫,心裡卻幽幽忐忑。她很狗腿地蹭在江後身邊,謹小慎微地問:「那,皇奶奶,現在能告訴孫兒,是甚麼事了嗎?」
江後臉色繃緊,仍是那句話:「時候到了,你自會知曉!」瞥眼見李攸燁沮喪的表情,她輕若無聞地嘆了口氣,掃視著對面的黑甲兵陣,轉移話題:「燁兒可知,哀家為何遲遲不曾下令開炮?」
李攸燁疑惑地抬頭,順著她的目光朝對面望去,月光隱約的照著現實,那一排排整齊的街道樓宇徬彿因為她的注目而顯出更加清晰的輪廓。黑暗中的敵軍列陣於其中,將它們當成了護身符,與神武軍的大炮對峙。李攸燁記得前面不遠處就是一家酒樓,酒樓的老闆是個大腹便便好像彌勒佛樣的人物,平時總是笑臉迎人,他的夫人則是另一個彌勒佛,同樣心寬體胖,他們是天生的生意人,有著傳說中像極的夫妻臉。李攸燁光顧過這家酒樓,聽說他們有一個格外標誌的女兒,雖然意外,不過想想,也覺得是頗有福氣的一家人。
她想,此刻他們一家三口定然和城中千千萬萬的人一樣,心驚膽戰地縮在黑暗的角落,擔憂著不被他們掌握的命運。
「外城住的都是百姓,倘若向他們開炮,勢必會賠上更多百姓的性命。皇奶奶顧念天下蒼生,自然不忍百姓流離失所!」李攸燁一字一頓道。
江後在她眼中看到意料中的不忍,然而在這種當斷則斷的時刻,這種不忍恰恰是她最為擔心的。直覺上,她希望李攸燁只做一個仁君便好,所有冷酷的殺伐決斷她都能幫她完成,然而她到底是疏忽了現實,現實像一輛巨大的碾車,傾軋而來,所有人都不得不逼迫自己前進。
李攸燁沒有得到江後肯定的答復,想從江後臉上觀察到甚麼,但最後勞無所得,只好隨著一起沈默。
不斷有士兵過來稟報敵軍後方的激烈戰況,江後一直保持緘默的態度,不予理會,李安疆跨馬請戰,她不允,連一向沈穩的張仲良亦覺得錯失前後夾擊的機會實在可惜,可她仍然無動於衷。然而,神武軍不動,不代表敵人不動。就在李攸炬猜到江後的顧忌,喜上眉梢,率領前軍壓上時,江後平靜地下令,開炮!
李攸燁頓時錯愕,來不及反應,瞬間,上千發炮彈轟鳴著朝黑甲軍射去,炮彈在厚重的遁甲間升起一朵朵的蘑菇雲。巨大的爆炸聲帶著摧枯拉朽的破壞力,震塌了一座座房屋,人的哀嚎夾雜著馬兒受驚的長鳴,一時間響徹黑夜。江後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發生,月光瀉下,將她打造成一座蘸白的雕塑。
滾滾的濃煙帶來咄咄逼人的死亡氣息,黑甲軍方寸大亂,一直隱藏在軍中的李攸炬對神武軍突來的炮火驚愕不迭,慌亂之間下令前軍撤退。黑甲軍如蒙大赦般倉皇逃竄,李攸炬堅持的「神武軍必定不會開炮」,在事實面前喪失了原有的說服力,士兵爭相潰逃甚至顧不得拖走受傷的同伴。晉將斬殺了幾個奪路而走的士兵,才勉強穩住陣勢,李攸炬看著滿盤的硝煙,臉色無比陰沈。他能清楚地看到立在萬軍之中的江後。他低估了這個女人的本事,本以為只有他才能做到無毒不丈夫,沒想到她更狠,竟然不念百姓的死活了。好,那就看最後誰比誰狠!
黑甲軍躥回比原來更遠的位置,江後下令停止炮擊。兩軍又在詭異的氣氛中恢復了對峙狀態,黑甲軍心有餘悸地看著對面的大炮,神武軍一如既往地巋然不動。硝煙還在瀰漫,李攸燁在蒼白的月色中去看那座酒樓,那裡已經被炮火震碎,不見疊影,她的心裡陣陣生寒。而此時,她的手卻被江後執起。視線不得已偏離了原本的方向。
一朵朵飄散的蘑菇雲,將月亮捧上了中天。月上中天,將暗夜從中間隔開,那面被稱為內城的矮牆,將兩軍隔絕在存與亡的兩邊。江後堅持著握住那只微微反抗的手,似乎整個世界只剩下她們祖孫二人。她迫使李攸燁跟著她一起靜靜地看著這座矮牆。它原本的樣子已經無從想起。她只記得,高宗皇帝(李啓鎮,李安載之父)在位時,為了打破官民之間的隔閡,一意孤行拆掉了這道城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