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嗯,她和燁兒同日出生,今年也是十五,尚未許配人家。」
燕娘細細回憶著她印象中那位寡言少語、端莊矜持的上官小姐,坐在了她的旁邊,忽然像了悟甚麼似的,對江後道:「噯,您還別說,這上官家的小姐無論從性情還是樣貌,似乎和皇上更般配一些。如果能成,說不定還是一樁消除皇家與上官家多年恩怨的大好事呢,只是,」她又猶豫了,「只是她終究不是自己人,這個秘密實在是太大了,她未必能承受得住,而且聽說她還是個藥罐子,打小身體就不好,把她送進宮來,上官家那邊恐怕不捨得吧。」
「這也是哀家至今遲疑的地方。好在,也不急於一時。等燁兒親了政再說吧!」
丞相府。江府管家急急地穿過迴廊,到了後花園那座清雅的四角小亭里,對著搖椅上枯乾的人影稟報:「老爺,禮部尚書高大人,吏部尚書曹大人,刑部侍郎王大人,在外求見,說是專程來探望您的病!」
須臾,那搖椅上抬起一隻枯樹枝似的手,衝他甩了甩:「不見,那高老頭子還沒老夫健碩呢,竟然跑來看老夫,真是笑話,你就跟他們說,老夫已經病的不省人事了,他們的心意,等老夫醒了再領,讓他們不要為老夫耽擱了公務,就這樣回他們!」
「是!」管家應聲,便又匆匆地返回。
聽著那腳步聲越來越遠,搖椅上的江丞相睜開了那雙迷離的眼珠,搖擺不定的庭院,在他眼皮子底下一上一下,吱吱悠悠的發著響兒,前塵往事就像皮影戲似的一段一段在他腦海中翻篇,回味起來,他這一生倒也過得精彩——
少年時意氣風發,過了那麼一段不知愁為何物的逍遙日子,青年時忍辱負重,倒也體驗了一把人生之艱難,中年時又得上天之眷顧,忝列相位,一展平生抱負。臨到白頭,各種榮寵接踵而至,本欲寒江獨釣,奈何形勢逼人,不得不重操舊業,肩負起輔佐幼帝的責任。這轉眼快要入土的人了,才想起人生匆匆幾十載,竟只有短短二十年的青春年少是為自己而活。
要說後悔麼,卻也不是,只是在嘗盡了世道艱難、苦辣甘甜後,心裡難免殘留著一絲余悸,便期盼著自己的子孫莫要再重走他之前的老路。五個兒子如今都在外地當差,唯一一個寶貝孫女心地又單純,他寵她還來不及,怎麼會把她送進那座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呢?他們江家已經有個人陷在裡面了,他絕對不能眼睜睜看著寶貝孫女成為第二個,即便那小皇帝是個正經的男娃娃都不行。
「妹子啊,你就原諒老哥吧,不是我不想幫你,只是,皇帝是你的寶貝孫子,玉姝那也是我的心頭肉,她不像你,打小就厲害,把我們這些兄弟都比下去,她傻、還單純,進宮只會被那冰冷的皇宮一點點蠶食掉。你說老哥我能讓她去進那虎口啊!」
江相喃喃自語著,逗了逗旁邊籠子里的鸚哥,那鳥張嘴便「玉姝是我的心頭肉,玉姝是我的心頭肉」地叫了起來,惹得他心花怒放,「小嘴還挺甜,專撿我愛聽的講」。
笑了一陣,江老丞相驀地又怔住,陷入那幾十年都無法排遣的鬱悶中,你說,都是一個爹娘生的,為甚麼他那妹子就不會老,自己就老的快掉渣了呢?但凡老夫還青春年少,老夫還用擔心這些?唉,真是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