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分贓

箱型車開進練馬基地地下車庫時，外頭天已經暗了。

劉明智先下車。子安燕還坐在駕駛座，手搭在方向盤上，從後照鏡看他。他朝她擺一下手，示意先不用下來，自己繞到側門，把滑門拉開。

裡面六個人擠在後座。中村悠介跟著從另一側下來。後腦勺那一下到現在還在，他下車時手扶了一下門框，站穩才往車里看。

「先把人安頓好。」劉明智側過身，讓出車庫到電梯的路，「帶去你的房間。別在這裡站著。」

中村點頭。

他沒多問，伸手先把愛華扶起來。

瑞希自己跟著站，還是不肯放妹妹。

詩帆跟巴也能走。

響子腿軟，乙女更軟，中村一手一個，把人帶出車廂。

電梯門開。中村讓她們先進，自己最後進去，門一關，樓層燈從地下往上跳。

川崎家兩個弟弟的客房門關著，裡面有翻書的聲音，沒有人探頭。

中村把自己房門推開，燈一亮，床跟桌就在那。

他把能走的先讓進去，再把站不穩的扶到床邊坐下。

愛華一沾到床就往下倒，瑞希跟著坐上去，手還護著她。

詩帆抱膝。

巴站在桌邊，像不知道該不該坐。

響子跟乙女已經靠在床尾，眼睛半閉。

「先待在這裡。」中村把窗簾拉上，聲音壓低，「我等一下回來。」

沒有人答。瑞希很小聲地應了一下。中村看了她們一眼，退出去，鎖好，才往樓梯走。

劉明智沒跟上去。他站在一樓大廳，朝餐廳那邊喊：「田中、小林，一樓會議室。現在。」

廚房那邊有動靜。

田中初先探出頭，嘴裡還咬著不知道從哪摸來的零食，看見劉明智的臉色，咬到一半停住，含含糊糊應了聲，把東西往口袋一塞就出來。

小林拓真從客廳沙發上起身，模型盒還抱在手裡，放下才跟著走。

正要進會議室，玄關的門開了。

鈴木悟提著公司的袋子進來，鞋子都還沒脫好，就看見劉明智站在大廳中央喊人。他愣了一下，袋子換到另一隻手。

「怎麼了？中村還好吧？」

「現在正要討論中村的事。」劉明智朝會議室抬下巴，「進來。人齊了就說。」

鈴木把袋子往玄關櫃一放，鞋脫了，快步跟上。

一樓那間小會議室燈已經開著。

桌子不大，椅子夠五個人坐。

劉明智走到主位，沒有先坐，手在決鬥盤上點了一下，從儲物空間里抽出一疊資料，紙邊還帶著剛拿出來的涼意。

他放到桌面正中，這才坐下。

中村這時也到了。後腦的頭髮有一點亂，他進門先看了劉明智一眼，再看桌上的資料，在左邊坐下。

鈴木跟在他旁邊，坐得端正，手還不知道往哪放。右邊是小林，再過去是田中。田中一坐下就往前傾，眼睛盯著那疊紙，又不敢先伸手。

劉明智用指節敲了敲資料。

「我就簡單說了。下午中村破獲了一起有點大的人口販賣案。」

會議室安靜了一拍。田中的嘴張開，又合上。小林的視線從資料移到中村後腦，再移回來。鈴木坐直了些。

「大家把決鬥盤拿出來。」

四個人照做。

盤面亮起的光映在桌面上。

劉明智在自己的盤上連點幾下，轉帳一筆一筆出去。

田中的盤先震，他低頭一看，數字跳出來，整個人往後一仰，椅子腳在地板上刮出聲。

「四億！？明智哥是去搶銀行了嗎？」

小林的盤跟著震。他看完數字，眉頭皺起，沒有田中那麼大聲，可是手指在桌沿敲了一下。

鈴木的也到了，他盯著螢幕，喉結滾了滾，沒敢先出聲。

中村最後一個收到，他看了一眼，沒有笑，手按在盤面上，像還在消化這筆錢是從哪來的。

劉明智把盤扣回腕上。

「我黑吃黑，把今天在場的富豪都搶光了。這些是戰利品。」

田中還在看那個數字，嘴裡小聲重復「四億」，像怕自己看錯位數。小林把盤轉了個方向，確認不是顯示錯誤，才抬起頭。

「如果是分贓，用不著這麼嚴肅吧？把人都叫來會議室。」

「沒錯。」劉明智又敲了一次那疊資料，「接下來要給你們任務。查清楚後面有沒有卡主撐腰，順便讓你們練習。」

中村這才開口。後腦還在悶，他說話時眉心會不自覺地緊一下。

「練習甚麼？」

劉明智抬手，指了指他的頭。指尖沒有真的戳下去，可是中村還是偏了一下。

「練習以後再逞英雄的時候能全身而退。」

說完，他從資料底下抽出三個信封，分別推到田中、小林、中村面前。信封不厚，裡面除了紙，還有一個小硬塊，摸起來是隨身碟。

「這些是讓你們去查的目標。裡面的USB是木馬程式，插進電腦後，我的海克力士可以遠端竊取檔案。」

田中捏著信封，沒有立刻拆。他看了看自己的，又看了看鈴木空著的手。

「鈴木哥呢？」

「他負責幫你們準備裝甲。」劉明智朝鈴木抬一下下巴，「你們有想要的東西去找他。」

鈴木原本還在看自己盤上的數字，聽到這裡，手指停住。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指尖在胸口前頓了一下。

「我？設計裝甲？」

「有問題？」

鈴木的手放下來。他看了劉明智一眼，又看了看另外三個人，喉嚨動了動。

「沒……沒有。」

田中這才拆信封。第一張紙抽出來，名字寫在最上面。他念出來，念到一半自己先停住，聲音低下去。

「高柳富藏。高柳家的家主，專職高利貸。」

他接著抽第二張。

「雨宮洋介。中介人，表面在小公司上班……」

後面還有幾行，他沒有當場念完，只把紙按回信封，拇指在那個USB上摩挲了一下。

小林也拆了。他的信封里只有一份。紙抽出來，他看完抬頭。

「秋月孝三。負責製作催情物品，大學教授。」

中村的信封最後拆。他先抽出一張，看了名字，放到桌上。

「黑冢敦矢。地下偶像製作人。」

第二張抽到一半，他的手指頓住。紙上的名字他知道。

「戶波優鬥。高中教師。」

劉明智緩緩開口。

「這幾個是一個犯罪集團，別有罪惡感，把他們吃乾抹淨吧。」

「還有，別把自己搞受傷了。這也是讓你們收卡片的機會，好好把握。」

他頓了一下。看了被四億嚇呆的眾人。

「那四億給你們，也不是讓你們亂花的。拿去增加格子，或是增加屬性，都行。趕快提升實力。」

田中初的腳還在桌下顛。他聽見「亂花」兩個字，手從信封上挪開，去摸自己的決鬥盤。

螢幕上那四億，他盯了一會，喉結滾了滾，像在心裡把力量、耐力、反應、爆發排了一遍。排完，他自己先搖頭。

「我現在四維還太低，都先加在耐力上好了。」

他說完就按。屬性提升一筆一筆扣下去。第一下還不明顯，只是腰眼熱了一點。加到一半，熱從肚子里漫開，沿著大腿內側往上爬。

他在椅子上換了個坐姿，又換一次，褲襠那裡已經繃住，布料被頂出一個形狀。

他自己低頭看了一眼，耳朵紅了，手忙著把外套往下拉，拉完還是遮不住。

「那個……」他話到嘴邊又吞回去，改成很小聲的一句，「好、好了。」

耐力停在12.6。他還是坐不安穩，膝蓋併攏，又忍不住張開一點，呼吸比進門時重。

小林拓真看了他一眼，自己也把盤轉過來。

「我加反應。」小林說，「步槍還封著。想讓它快點解封。」

他先按反應。三點下去，後腦勺像被甚麼東西從裡面敲了一下。

小林的手撐住桌沿，眼睛眯起來，太陽穴突突地跳。

痛來得急，去得也快，可是那幾秒他連信封上的字都看不清，只能咬著牙等。

等痛楚退開，他才把剩下的一億補進耐力。

這一補，燥熱又起來了。沒有田中那麼凶，可是小腹一樣發緊，坐著的地方不太對。

他用指節抵著眉心，等頭痛完全過去，才看自己的盤。反應10.3，耐力7.7。離十五還有一截。他手在桌下握了一下拳，又松開。

中村悠介沒有立刻按。他看了看自己攤在桌上的兩張紙，又看了看劉明智。

「我四個都加。」

他先點力量。

確認鍵按下去的時候，盤面亮了一下。

熱不是從外面來的。

像有人把一杯剛倒的熱湯直接灌進胸口，沿著鎖骨往兩邊肩散。

他本來坐得有點塌，這一散，肩自己打開了，背也不自覺離了椅背。

手心出了一層薄汗，指腹在桌面上敲，敲了兩下他自己才發現，把手指按住，還是想動。

連後頸被下午那一下打過的地方，都跟著熱起來，不是痛，是血在往那裡衝。

他轉了轉肩膀，骨頭輕響了一聲，輕得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耐力是第二筆。這一下跟力量不是同一種熱。力量是想站起來，耐力是往下沈，沈到小腹，再沈到腿根。

褲襠很快繃住。他換坐姿，椅子腳在地板上刮了一下，刮完還是硬著，只好把膝併攏，手胡亂拉了一下衣擺。

反應那點按下去的時候，他「嘶」了一聲。

痛來得很准，就在後腦，正好壓著下午被棒子打的那一塊。

不是新的傷口裂開，是舊的那塊忽然被從裡面敲亮。

眼前的燈管白了一瞬，信封上的字糊掉，他手按上去，指腹摸到頭髮底下那一小塊還在腫的皮。

他眯著眼等，等它從「不能看字」變成「還可以忍」，才把手放下。

最後是爆發。這一筆最麻煩。前面三種都還坐得住，這一筆一來，手心發癢，腳掌想踩地板，小腿的筋自己繃緊。

像有甚麼東西沿著骨頭往外衝，不打一拳、不跑一段、不把誰按進甚麼地方，就沒有出口。

他的腳往前挪了半步，鞋尖抵到桌腳，抵住了才停。

手指蜷起來，又松開，桌沿被他捏出一點聲。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是穩的，可是裡面那股勁還在轉，轉得太陽穴都跟著跳。

四筆都停了。他才把盤轉過來看。力量9.5，耐力9.6，反應8.9，爆發8.2。

鈴木悟看著他們一個個按完，自己的盤亮在膝上。四億對他來說太大，大到他進門到現在都沒敢再點開第二次。劉明智看了他一眼。

「你也加。別光看著。」

「是。」鈴木坐正。他想了一下，沒有把錢堆到同一項，「我也……平衡。各加一點。」

四維突然上漲的不適襲來，他勉強才用意志力撐住沒叫出聲。

等不適結束，他才把盤轉過來。

力量 9.8。

耐力 10.0。

反應 10.9。

爆發 9.5。

「加好了。」

劉明智這才開始幫自己加點。

盤上的數值，反應停在13.0，爆發12.9。

他接著又買了五次擴充晶，五十、六十、七十、八十、九十，最後停在一百。

中村已經把兩張紙收回信封，這時抬頭，看他的盤面還亮著。

「明智哥，為甚麼格子要擴充得這麼大？」

劉明智頓了一下。手指在盤緣敲了敲，像在找一個能說出口的理由。

「額……我有點屯物癖。喜歡多準備一些東西，以防不時之需。」

中村眨了一下眼。

「喔。」

沒有人再問。田中還在跟自己的耐力搏鬥，椅子挪了又挪。鈴木的外套還蓋在腿上。

劉明智把決鬥盤收起，看了他們一圈。

「這段時間就加緊提升自己的能力吧。」

會議到這裡算完。中村第一個站起來，信封捏在手裡，可是人已經往門口走。二樓還有六個人在他房裡還需要解決。

田中、鈴木、小林沒有跟上去。田中站起來的時候腿還有點不聽使喚，他拉了拉上衣下擺，朝電梯旁邊的樓梯抬下巴。

「晚餐前……去四樓？反正坐著也是坐著。」

小林點頭。

反應加完，他反而想動一動，把剩下的那點痛用出汗蓋掉。

鈴木看了劉明智一眼，得到一個「去吧」的示意，才把外套從腿上拿開，折好搭在手臂上，跟著兩人往四樓的健身房走。

會議室里只剩劉明智。

他沒有馬上走。拿出手機，翻到一個存得很後面的號碼，撥出去。聽筒里響了兩聲。對方還沒接。

聽筒里第三聲還沒走完，那頭就接了。背景有一點雜音，像是辦公室，又像把雜音故意留著。

「劉先生？請問有甚麼事嗎？」

語氣很誠懇。像先在嘴裡排過一遍才放出來。劉明智靠在椅背上，手指還在桌沿敲，敲到一半停住。

「唉唷？這麼客氣？」

那頭靜了一拍。

「畢竟，歐爾發克的名號已經傳遍整個外圍區了。」神宮誠說，「說吧。找我有甚麼事？」

劉明智沒有跟他繞。他一邊說，一邊把檔轉出去。

「我這邊有個人口販賣的線索給你。資料挺詳細的，有沒有興趣？」

手機那頭沒有立刻答。劉明智聽見一點點螢幕亮起的聲音，像對方把電話拿遠，先看傳過來的東西。看了幾秒，才把話筒湊回來。

「代價？」

「有查到我的人的話，放點水。」

又是一陣靜。不是沒聽見，是在看。劉明智沒有補。轉帳紀錄、未打碼的照片、日期往前排的那些，都在檔里，神宮誠要看自己會看。

神宮誠再開口時，又恢復了客氣的語氣。

「挺有趣的案子。我知道了。」

電話掛斷。忙音很短。劉明智把手機扣在桌上，螢幕暗下去，才從椅子上起來。

餐廳長桌已經擺上菜餚，電視掛在對面牆上，聲量開得不大，新聞主播的聲音還算清楚。

主播說濟州島外仍在互射，美軍已派兵增援，下一則切到九州，幾個車站、幾條路上的人對著鏡頭講家人聯繫不上。

名字一排排過去。

成瀨香把湯碗放下，看了那畫面一眼，勺子在碗邊敲掉一滴湯。

「最近真亂……感覺到處都好危險。」

沒有人接。

田中初已經坐下來，吃得很快，眼睛還往樓梯方向瞟。

二樓沒有人下來。

小林拓真吃得也快，鈴木悟坐得最端正速度卻不慢。

三個人幾乎是前後腳放下筷子。

「我們去別館。」小林說。

田中已經站起來，手在衣擺上拉了一下。

鈴木看了劉明智一眼，得到一個下巴的示意，才跟著起身。

三個人的碗收在一起，腳步聲過了大廳，玄關門開了又關。

死怨站在開放式廚房那邊，手上還拿著鍋鏟。鍋里有東西在滾，她看都不看，鏟尖指著劉明智，一字一字往外蹦。

「我！不是煮菜機器人！！！！我！拒絕煮飯！」

鏟尖上的湯滴回鍋里，滋了一聲。她的臉還是那副不情願，金屬的指節把鏟柄捏得死緊。劉明智端起成瀨香剛盛的湯，吹了一口，燙，又放下。

「好啦好啦。我會快點去找專業的來。先撐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