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明升暗降？
劉明智提著紙箱走到研發組那扇門前，門牌是新貼的，邊角還沒壓平。
他用調令夾里那張臨時卡刷開，燈一排排亮起來。
辦公室比他想的空。
六張辦公桌靠牆排開，螢幕是暗的，椅子都塞進桌洞，地上沒有電線，也沒有工具櫃。
角落一台印表機還套著塑膠膜。
空氣里是新裝修的膠味，不像有人在這裡做過任何東西。
鈴木把袋子放到最近的桌子上，枸杞罐碰出一聲輕響。他轉一圈，看了看空牆，又看了看那台還沒拆膜的印表機。
「這一點都不像實驗室。真的能做出東西嗎？」
劉明智把紙箱放在最裡面那張桌，抽開瀧音給的資料，站著翻。
橫濱兩個字印在廠區地址那一欄，後面跟著一句「組裝、測試」。
東京這一層的用途寫得很短：圖面、規格、進度。
「資料上說，組裝的工廠在橫濱。這邊只是室內的辦公室而已，負責圖紙之類的紙上作業。」他用指節敲了敲那一頁，「媽的。大餅畫真大。還好人給的不少。」
鈴木「哦」了一聲，開始把椅子拉出來。
葉凡把文件放到牆邊，不確定該不該拆箱，最後只先找了抹布，擦自己那張桌。
兩人在空辦公室里走來走去，腳步聲很清楚。
劉明智坐下來，一頁頁看組員。名前兩張是男性，後面六張女性，學歷欄密密麻麻。翻到第四張的時候他停住。
宮野志保，二十四歲。
精通毒理學、分析化學、法醫學、物理學、地質學，擅長計算機科學及多種外語。
備注寫著跨領域分析，掛在機械開發下面。
他看了兩遍，還是覺得這行字不該出現在這間空房裡。
「乾。這種人來這邊做甚麼？」
鈴木頭也沒抬，正在把枸杞罐擺正。
劉明智把那頁壓在資料最上面，沒再念出聲。
門被敲了兩下。
先進來的人三十五歲上下，短髮，胡渣，舊眼鏡，白袍外套甩在臂上，裡面是件洗舊的工作衫。
他站在門檻，先看門牌，再看裡面三個人。
「這邊是無智能人形機械研發組嗎？我是分配過來的東尼大木。」
他身後那人高一點，淺棕發側分，金絲眼鏡，深灰襯衫外面套著白袍，扣子扣到最上面。日文正確，尾音帶一點英國腔。
「克勞斯·馮·巴赫姆。同組。」
劉明智點頭，隨手指了靠門的兩張空桌。
「坐那邊。名字往桌牌上一寫就行，牌在抽屜。」
兩人把白袍掛上椅背。
東尼大木的椅子拉出來時刮到地板，他也不在意，先把識別證夾正。
克勞斯只把一支筆跟一本空白筆記本放在桌角，然後坐好，等下一句。
劉明智看著他們，順口問。
「針對這個項目，你們有甚麼構想嗎？」
東尼大木抓了抓胡渣，看向那疊還沒翻開的任務說明。
「上面要求機體不能有自己做決定的晶片，也不能聯網。感測、馬達驅動可以有晶片，判斷要留在人那邊。」他攤手，「這個要求……還是很無理。」
克勞斯推了推眼鏡，聲音不高。
「那可以往外骨骼想。骨架跟人綁在一起，決定權在穿的人身上。」
「外骨骼的驅動晶片還是要。」東尼大木立刻接上，「關節一多，沒有驅動你讓人怎麼抬腿。只要它不自己選目標、不接外網，勉強過得去。可是展會要走出步態，感測回授一慢，人就會摔倒。」
「回授可以做本地。」克勞斯翻開筆記本，寫了兩個詞，沒給他們看，「本地不等於聯網。判斷仍在人。問題是延遲，不是有沒有晶片。」
「延遲你寫在紙上當然短。」東尼大木扯了扯嘴角，「線一長，你再來跟我說本地。」
兩人就著空桌吵起來。一個講步態跟扭矩，一個講哪一種訊號算越線。
劉明智沒攔。他靠進椅背，聽了一陣，目光落在那句「不能自己做決定」上。
該不會是因為藤壺智械的關係。怕機器被轉化，才要求無智能。
他沒把這句說出來。筆電從包里取出來。桌布點開之後，他在很下面的一層找到一個很久沒開的資料夾，名字只寫了年份跟「鋼鐵人計劃」。
進天元上合之前，他在前一家公司畫過這套。當時是要拿來把公司從虧損里拉起來的產品，關節、負重、穿戴固定，都畫到能打樣的程度。
後來人工智慧的勢頭太旺，同一筆預算轉去養機械狗，外骨骼的案子停在圖上，廠也沒租成。
劉明智點開總圖，看了幾秒，搖頭。
圖還在，註解還在，只是紙。
他接上那台還沒撕膜的印表機，塑膠膜扯下來，機器暖機的聲音在空辦公室里顯得特別響。
第一張紙出來的時候，東尼大木的話停了半拍。克勞斯側過臉，沒站起來。鈴木端著枸杞茶看向出紙口。
印表機還在吐第二張，門又被敲開。人是一個一個進來的，白袍跟識別證夾在這間空辦公室里顯得特別新。
先進來的女人淺紫偏銀的長髮亂了一綹，細框眼鏡滑到鼻梁中段，白袍敞開，裡面是粉紅背心，左襟別著一隻紫色小熊。
黑眼圈遮不住。
她對劉明智點了下頭，聲音偏低。
「村雨令音。專長機械工程。負責關節跟骨架。」
她身後那人暗酒紅的長髮遮住半邊眼，白袍袖口沾著暗紅色的漬，左手一罐黑咖啡。
站姿把重心甩在一隻腳上，黑絲跟高跟鞋在空地板上敲出一聲。
「室戶菫。材料科學專業。」
再來的沒穿白袍。茶褐帶暖紅的長髮側分，淺色襯衫扣好，深色窄裙，識別證夾在胸前。她先笑，笑到眼睛，前台那套。
「宮野明美。對外聯絡。組長，之後的申請文件可以交給我。」
門又開。茶褐長直發，白袍隨便套上。她掃過空桌，掃過印表機，最後停在劉明智身上。
「宮野志保。」
明美側過身，低聲叫了她一聲「志保」。志保「嗯」了一下，沒多解釋。
第五個比其他人都矮一截。紅褐色長髮，白襯衫，紅領帶，白袍只披在肩上，十九歲的臉配著博士識別證。她進門就先看牆，像在找白板。
「牧瀨紅莉棲。專長腦機研究。」
最後一個金髮，二十歲上下，英語名字報得很快，日文帶美國腔，工作襯衫袖子卷到手肘，指節有舊繭。
「溫莉·洛克貝爾。機械組裝。」
八個人加上鈴木、葉凡，桌子終於不夠空。劉明智站在印表機旁看他們。
他心裡嘆了口氣。果然都是高材生，滿臉桀傲不遜。
這工作真難做。算了，既來之則安之。
他把剛印出來的外骨骼總圖分下去，一人一張。
「宮野明美負責送申請文件，文書。」
「村雨令音看機構，關節、骨架、驅動結構。」
「室戶菫看材料，哪一段會折、哪一段撐不住。」
「宮野志保做交叉驗證，圖上哪一行對不上，直接標。」
「牧瀨紅莉棲接腦機，只讀穿的人的訊號，決定留在人腦，機體不准自己判斷，也不准聯網。」
「溫莉·洛克貝爾對現場，圖上做不到的地方你划。」
「東尼、克勞斯，驅動跟組裝規格跟她們對。鈴木、葉凡先把這間辦公室跟群組建起來。」
溫莉接過圖，眼睛亮了，指尖沿著髖關節那幾條線走，嘴裡很輕地「哦」了一聲。
宮野志保把圖舉到燈下，看完結構，又看注記的筆跡，然後轉頭看劉明智。表情有點疑惑。
「第一目標，先重新設計機械結構，符合上面的要求。驅動部分嘗試使用腦機連線。讀訊號可以，自己做決定不行，聯網不行。有甚麼問題，群組上聯絡我。解散。」
椅子響了一陣。鈴木跟葉凡走過來，鈴木壓低聲音，枸杞茶還捏在手裡。
「學長，不能用AI的話，我們的專業沒用啊。」
劉明智敲了他的頭一下。
「傻了嗎？我又沒說設計過程不能用AI。主要是進行戰鬥時不能有AI輔助而已。」
鈴木抓抓頭，嘟囔了一聲，回到自己那張桌。葉凡已經在建群組，把八個新名字一個一個加進去。
同一時間，下午，深誠高中放學。
田中初照舊把人留在空教室，門反鎖，窗簾拉上。
他的後宮們制服裙被推到腰上，一個趴在講桌邊，腿還在抖，另一個跪在他身側，嘴裡含著，含不住的水沿著下巴滴到地板。
田中抓著她的後腦，腰慢慢送，另一隻手伸進趴著那個的腿心，指節一彎，女人就漏出一聲壓扁的叫。
「啊……嗯、……慢、啊……」
他聽慣了，只換了個角度，繼續。
小林拓真在門口探進半個頭，看見這一幕，立刻把臉縮回去。
「我去秋葉原拿訂制的模型。中村你自己回去。」
中村悠介「嗯」了一聲。
他背著書包出校門，人流把他往車站帶。
前面不遠，高三B班的衝野一樹正要追上去。
中村跟他不熟，只在體育課時有過短暫的交流。
一樹追的是他的女友，櫻木乙女。粉紅長髮在放學的人里很醒目，小花發夾還別在左側，藍綠色眼睛卻沒有往後看。
一個老頭擋在她側前方，笑得很猥瑣，手已經虛虛攏住她的手肘，像約好的，不是街邊突然伸手。乙女腳步頓了一下，還是跟著走了。
一樹加速想要追上。後面一個女孩子從側邊撲上來，深誠的制服，手環住他的腰，整個人掛上去，兩人一起踉蹌。
「哥哥！等我啦，你走那麼快乾嘛！」
一樹被她帶得轉了半圈，伸手要撥，她又笑著往他背上拍，像放學打鬧。
等他抬頭，粉紅長髮已經不見了。
他在路口站了幾秒，叫了兩聲乙女的名字，沒人應，只好抓抓頭，被妹妹拉去另一邊。
中村順著他剛才看的方向找。
巷口轉角，那個老頭正帶著櫻木乙女往商業街走，手還攏在她肘上。
乙女的書包帶被她抓得很緊，嘴沒有笑。
中村放慢一步，跟在後面。
櫻木同學怎麼會跟一個大叔在一起。她跟衝野同學的感情不是很好嗎？
中村跟到商業街轉角。櫻木乙女的粉紅長髮被風吹起來一綹，小花發夾還在，書包帶卻抓得指節發白。
兩人在一間咖啡店門口停下。
店面普通，玻璃上貼著今日推薦，裡面有人在喝東西，店員在吧台後擦杯子。
老頭側身讓她先進，自己跟在後面，穿過座位，往後方那道往下的樓梯走。
中村在門口頓住。再進去就會被看見。他快步拐進店側沒人的窄巷，背貼牆，確認前後都空，才低聲罵了一句。
「還好明智哥準備了換裝模組。」
心念一動，校服收進儲物，模組把脫下的動作收成一瞬間。
隱身覆上來的時候，風從裸著的皮膚上過去。
視覺、聲音、氣味一起滅掉。
他赤腳閃進店門，從吧台側過去，沒有人抬頭。
樓梯口的燈偏黃。
老頭跟乙女已經下到一半。
中村貼著牆跟下去。
地下室比店面冷。
十幾個戴面具的老頭坐在台下，面具只露出嘴跟下巴，年紀都大，西裝舊的新的都有。
台上已經綁著五個裸體的少女，手腕反扣在椅背，嘴裡塞著口球，唾液沿著口球邊緣滴到鎖骨。
中村掃過她們的臉。
有兩個像同校的，制服被扔在台側，領結還認得。
還有一個年紀大些，像老師，眼鏡被摘了放在腳邊。
名字他一個都對不上。
這些人……
台側站著一個年輕男人，也戴面具，白襯衫袖子卷到前臂，手裡一支細棒，敲了敲台沿。聲音不高，卻讓台下靜了。
「久等了。最後一個拍賣目標已經到了，正在換裝，請稍等。」
中村的牙咬緊。心想，「這個聲音好像在哪聽過。」
後門開了。
櫻木乙女被推上台。
衣服已經不在身上，粉紅長髮披在胸前。
手腕被綁，口球塞進嘴裡，她藍綠色眼睛睜得很大，看見台下那些面具，腿軟了一下，還是被按到第六張椅子上。
口球後面漏出一聲含糊的「唔」。
拍賣師走到她身側，棒尖點了點她的鎖骨，像在介紹商品。
「最後一位。身高一百六十二，胸圍九十四，腰六十，臀八十七。深誠三年級。品相看得到。」
他挨個走。每停在一個女人身前，就報身高跟三圍，然後從托盤上拿起一小杯，捏開她的下巴，把那杯東西灌進去。
不是甚麼有名字的藥，就是會讓人發熱的那種。
第一個女人喉結滾動，臉從耳根紅起來，綁著的大腿夾緊，又被迫分開，口球後面發出又急又軟的哼聲。
第二個跟著紅，乳尖挺起來，腰自己往前送，卻哪裡都去不了。
到乙女的時候，她搖頭，頭髮甩開，戶波還是把杯子抵進口球旁邊的縫，液體灌進去。
她嗆了一下，臉迅速燒紅，眼角濕了，腿根不自主地磨了一下椅面，又羞得僵住。
「嗯……唔、嗯啊……」
中村看不下去了。
隱身解開。冷空氣打在皮膚上的那一秒，他已經心念換裝，上衣跟長褲回到身上。快速使用增加四維的沈穩的節奏．長崎爽世。
台下先是一靜，然後椅子翻倒。
中村衝最近的四個。第一個面具被他肘擊掀開，人摔倒。第二個揮拳，他側身，膝撞上腹部，對方跪下去。
第三、第四個一起撲，他抓住一隻腕往桌角帶，另一隻用肩撞開。四個人倒在台下，剩下的已經圍上來，手杖、椅腳、拳頭，空間一下子窄了。
拍賣師的聲音從他背後過來。
「多管閒事。死吧。」
棒子砸在後腦。中村眼前白了一下，溫熱的血順著發際流進眼睛。
他沒倒下，肩一沈，從兩個老頭中間撞出去，台沿被他帶翻，杯子碎在地上。
拿出手機，群組點開，座標發出去。字還沒打，後面的人已經追上。
棍棒打在背上，一腳踢中膝彎，他踉蹌，還是往樓梯衝。
「櫻木……」他喊了一聲，聲音被血糊住。
人群把他截在樓梯口。
他揮拳打中一個面具，自己也被兩個人按住手臂，又一棒落在肩上。
他邊打邊退，血滴在台階上，手機還亮著，畫面停在已送出的座標。
同一時間，地下一樓的研發組辦公室。劉明智的手機震了一下。他點開，只有一個座標，沒有下文。他看了兩秒，嘆氣。
「就說日本治安不好吧。」
鈴木悟抬起頭，枸杞茶停在嘴邊。
「學長？」
「中村可能碰到麻煩。我過去找他。等等幫我打下班卡。」
劉明智把手機收進口袋，走出辦公室，轉進走廊盡頭那間沒人的儲藏室。
門帶上。他站定，心中默念。
「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