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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送犬問路1

一夢清風 · 六朝錄(一)天下之勢 · 本章第 1 / 2 頁

西煌貴客喪命春雨樓的事,早在坊間傳遍了。

小報是壓下去了的。

頭一日還滿街吆喝,第二日便都換了別的題目,說書人卻沒這許多顧忌。

茶樓里醒木一拍,說的還是那樁:說是西陲來的貴客,腰纏萬貫,進了京里最熱鬧的樓子,酒還沒過三巡,人就不聲不響地倒在席上,血流了一地。

說得有鼻子有眼,連那客商腰間掛著的那只皮囊如何鼓,都編排得清清楚楚。

押得住紙,押不住嘴。

早朝便在這一片嘴碎聲里開的。

殿門一貫進去,下頭已經吵起來了。

有說要懸賞海捕的,發下海榜去,凡拿得住兇手的,賞銀千兩,官升三級;有說這案子該交由江湖人自己了斷,綠林有綠林的規矩,江湖上殺了江湖的人,讓江湖去還;更有一個御史出班,話說得極繞,繞到末了,意思卻是:兇手既無處拿,不如趁此機會,整一整京里那些來歷不明的遊俠,該拿的拿,該編的編。

這話一落,殿里嗡嗡地響成一片。

李鴻影坐在御座上,聽了一陣。

起先還聽得抬手在扶手上敲了一敲,敲過兩三回,便不敲了,只把手擱在膝上,眼皮慢慢地垂下來,往後靠進椅背里去。

那點嘈雜便一寸一寸地低下去,末了,殿里靜得能聽見檐角鐵馬的聲音。

恰在此時,右班裡一個穿皂色官服的人出列,走到丹墀下,拱了手,行了個禮,聲音朗朗,一點不含糊。

「啓稟陛下,微臣有本啓奏。」

是余卻戈,不良府左鎮寧使。

李鴻影把身子坐正了,回了個「准」字。

余卻戈便從袖中抽出卷宗,不急不緩地把不良府這幾日的初步查得一一呈上。

他說得極有條理:何時接到報案,何時封樓,樓里有多少人,逐日問了幾遍,誰的話對得上,誰的話對不上。

這些細碎處,殿里眾人起初還聽著,聽到後來,也就有些不耐了。

直到他說到那一條。

「春雨樓並非尋常青樓。」余卻戈道,「臣疑其為南昭暗樁。此一層,臣不敢空口無憑,憑據只有一樣,樓里的姑娘,多半都是川蜀籍。」

這話一落,殿里靜了一瞬,旋即四下里竊竊私語起來。

兵部尚書王遼先炸了。

他是個生性暴烈的,最聽不得這等話;更不巧的是,他自己就是川蜀人。

當下一撩袍角,跨步出列,草草朝御座上行了個禮,張口便是濃得化不開的巴蜀腔:

「余卻戈,你個龜兒子說啥子?川蜀籍的姑娘就成南昭暗樁了?我們川蜀的人,是刨了你家祖墳咯?」

殿里響起一陣壓不住的笑,又被人硬生生吞了回去。

余卻戈剛要開口,王遼手一揮,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你查案就查案嘛,扯啥子川蜀籍貫?瓜娃子!」

李鴻影在上頭咳了一聲。

王遼立時收了聲,只是胸口還一起一伏的,退到一邊,沒回班列。

余卻戈這才拱手,朝御座方向道:「回陛下,臣並非單憑籍貫疑人。那樓里的老鴇姓凌,巴蜀人。可這批姑娘不是她從川蜀本地招的,是從一個南昭商人手裡轉買來的。那商人專走川蜀到南昭這一條線,把人從南邊運到川蜀,再從川蜀轉賣往各處去。凌五娘買了人,帶進京都,籍貫一欄便都填了川蜀,外頭查起來,樁樁件件都對得上。」

他頓了頓,又道:「臣也問過幾個姑娘。有說老家在川蜀的,問細了,卻說不清是哪一州哪一縣,只說小時候住的村子,門前有一條河,河上有座木橋。再問,便搖頭了。這批人,怕不全是川蜀人。只是借了川蜀這條道,把來路遮住了。」

王遼聽完,嘴張了張,半天憋出一句:「你早講嘛!話說半截,害老子吼了半天。」

說完把笏板一抽,退回班列里去,滿殿哄笑了一場。

齊王李瑜站在左班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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