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寵物
日落時分,駕駛座車窗大開,白欣坐在裡面,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她通過後視鏡看向後座剛從超市買回來的兩大袋東西,一袋是席銳昨天浪費掉所以重買的洗漱用品,一袋是超市貨架上隨便拿的各種廉價酒水。
她思索著,如果自己現在就打開一瓶喝掉,待會兒是把車停在路邊,在晚高峰暈乎乎走上幾公里回家,還是賭一把醉駕不被抓。
兩個風險白欣都不覺得自己能冒得起。
她抖了抖煙盒,把最後一根從盒子里抽出來,點火的時候手抖個不停,怎麼都點不燃。
風從車窗吹進來,吹偏了火苗,白欣被燙到,疼得松了手,火機和煙一起掉到了車座底。
她的煩躁終於到達極點,雙手狠狠拍在方向盤上,在鳴笛聲響起的同時發瘋大叫。
而後把頭埋下去閉上眼睛。
買完東西開車回來的路上,袁淑婷打來電話,開口便是焦急的質問。
怎麼不回微信?
甚麼時候離開的北京?
為甚麼辭職這麼久了不告訴她?
現在人在哪裡?
一連串問題冒出來,白欣怔了怔,只聽懂了最後一個,回答說在文城。
電話那頭沈默了半晌,問了句她更回答不上來的:
「你有沒有去看過你媽?」
白欣說不出話,袁淑婷也就懂了。
這麼多年來,袁淑婷工作再忙,依舊年年給她姐掃墓,白欣一次都沒跟她回來過。
小姨很擔心白欣,問她是不是工作壓力太大,要不要她想辦法請假回去陪陪她。
白欣拒絕過了。
可袁淑婷是真的很想自己姐姐。
白欣頭痛欲裂,家裡放著席銳這個定時炸彈,現在連小姨都隨時可能會上門。
幸好袁淑婷工作足夠多,電話沒打多久就被那邊的聲音打斷,一陣悶悶的雜音過後才又聽清她說話。
小姨說最近有個重要的項目,年前結尾,到時候回來陪白欣和姐姐一起過年。
她還叮囑白欣不要亂跑,辭職了就先好好休息,錢不夠了就跟她要。
電話匆匆掛了,隨即白欣手機出現提示音,銀行卡到賬一萬塊。
她把手機隨意扔在副駕,開始抽煙,一直到現在。
因為袁淑婷的電話,白欣久違地想起媽媽。她想起那個陽光明媚的上午,她將茶水澆到媽媽的臉上,那是她膽子最大的一次。
那一天媽媽暴跳如雷,家裡雞飛狗跳,此後相見便是水火不容無一寧日。
白欣覺得那個時候的自己真是蠢透了。
早知道她用不了多久就會死,何必跟她置氣,讓讓她不好嗎?
說不定不會死了呢。
車窗雖然開著,風卻總往裡面吹,車內早已煙霧繚繞,白欣不知道在路邊停了多久。
她下車去扔煙灰,最近的垃圾桶在馬路對面。
扔完抬頭,她的注意力被隔壁不遠處的一家店面吸引。
或者說是被店外擺著的籠子吸引。
這是一家不小的寵物商店,門口的兩個大籠子里,分別是兩窩不同品種的幼犬。
一窩毛茸茸黃澄澄的,正壓在一起取暖睡覺;一窩黑白色眼睛亮亮的,三兩散開,盯著路過的人時不時尖聲細氣地叫。
白欣不禁走近,盯著籠子看。
她想到席銳。
即使到今天這個地步,仍不斷糾纏煩擾她,給她添麻煩的不知該如何處理的席銳。
天色已經暗了,席銳在家中餓了大半天,人還在廁所里綁著。
不知道他尿褲子沒有。
要出門,所以專門沒給他餵水。
剛才在超市為甚麼不買些成人紙尿褲,以防萬一呢。
她想象席銳被關在籠子里的樣子。
席銳沒有在醫院時候乖了,她教給他的東西那麼快就忘了嗎?
白欣的手攀上邊牧幼犬所在的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