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綁架
2026年10月7日,深夜。
白欣下了高速。
她開了一整天的車,趕上假日高速免費,一路暢通無阻,直到出了收費口才發覺膀胱脹痛,一天沒有上廁所。
接下來走國道,再有半小時就能回家。
她很久沒有回來過,以為近十年的時間,生活再久的城市也會變得面目全非,其實離得越近越發現一切都熟悉得要命。
文城是一座名不見經傳的北方小城。
這些年她也算去過不少地方,可沒有任何一座城市比這裡的氣候更加糟糕。
清晨和夜晚空中時常蓋著厚厚的霾,多晴少雨,冬天也不愛下雪。
乾燥和粉塵一起牢牢扒在皮膚和嗓子眼,兩者都難以呼吸。
今年十月初就進入深秋,落葉掃了又掉,被風吹得到處飄,車輪攆過沙沙作響。
郊區總比市裡更冷,陣陣涼風夾在高樓之間吹得人耳朵疼。
可白欣還是將兩面車窗都打開,雙手緊緊抓住方向盤,用力到按在上面的手心邊緣已經泛白。
她從來沒有開過長途,精神高度緊張一整天,回到熟悉的地方反而走神,恍惚地開始想東想西,不斷想起許多塵封的,令人討厭的記憶。
呼呼灌進來的冷風保留住她僅剩的清醒,她腦子亂得很,徬彿需要乘著這風才能回家。
所幸時間臨近午夜,沒有夜生活的小城也沒有人,只有靠家近的忽閃忽滅的路燈。
馬上就到了。
白欣緩緩呼出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就要得到放鬆時,後座突然傳來響動。
弓著身子躺在後座上的人被風吹醒,瑟縮著呻吟喊冷。
她冷冷地看著後視鏡,得不到回應的那人很快開始翻身掙扎,蓋在身上的女士大衣滑落在地,他嘟囔的聲音更大,可吐字黏糊不清,難以理解。
白欣收回目光加快了速度,風聲在耳邊呼嘯。
汽車拐進最後一個路口,臨近的路燈將光線照進車內,後座蜷縮的人有一瞬被照亮——看上去高大的男人以扭曲的姿勢蜷趴在後座,一半臉埋在車座上,一半被過長的頭髮遮住,只穿了一層單薄的睡衣,光著腳。
褲腿和袖口在扭動間翻上去,露出被尼龍扎帶緊緊綁住的手腕和腳踝,已經摩擦得紅腫破皮。
白欣覺得他就像一條蠕動的惡心的蛆。
……
白欣找到適合開門的車位停車,車窗升上去,熄了火開門,點了支煙,只嘗了一口便將手伸到車門外讓它靜靜燃著。
舊小區12點後沒有夜燈,白欣整個人融進黑夜中,一動不動,等待視線逐漸適應黑暗,眼前才又有了輪廓。
她的耳邊仍然有另一個人哼唧的聲音,她徬彿還能透過後視鏡看見那人在扭動掙扎,令人反胃的每一個姿態都能想象得一清二楚,可實際上在車停風息的時候男人就不再動了。
窄小的空間內連呼吸都接近,她好像是和他一起被扣在碗中的老鼠,兩個人總有一個會先窒息而死。
這樣想想還真是惡心。白欣才不是席銳那樣骯髒無力的老鼠,現在她才是把他扣在碗里的人。
長久未動作,積蓄的煙灰隨著夜風緩緩落在白欣的鞋面,她總算回了神,抖了抖腳,捻滅還未燃盡的香煙下車。
她從後備箱里拿出折疊輪椅展開,拉開後座門,熟練地托住席銳的身子,慢慢把他移到輪椅上,而後撿起掉在車底的大衣重新披蓋在他身上,動作可以說是無微不至。
推著席銳走到樓門口,白欣才從包包里掏出小刀割斷了他腳腕上的扎帶繩,讓他站起來靠在身上,輕聲哄他上台階:「來,慢點,抬這只腳,好……」
上一刻還被束縛捆綁的男人現下卻很聽白欣的話,被帶著緩慢地一步一步走完了這一小段台階。
房子就在一層,不用乘電梯。白欣掏出鑰匙開了門,不再有絲毫猶豫。
進門開燈,家裡的傢具全部被白布遮蓋,現在已經落滿了灰。白欣讓席銳靠牆站,暫時沒地方落腳,把折起來的輪椅又展開先讓他坐下。
她鎖好門就趕緊去了衛生間,坐著車里還比較好忍,一站起來就快憋不住。
她簡單用濕巾擦了擦馬桶邊才坐下來小便,解決完之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然後她又開始思緒亂轉。
人是帶回來了,接下來該怎麼辦?她究竟在幹甚麼。
衛生間離門口很近,白欣急著進來沒開燈,只有玄關的燈光從門外滲進來。
她看到安安靜靜背對她坐在門口的席銳,還沒完全失效的安眠藥讓他困倦無力,低頭駝著背,身體在一呼一吸之間微微起伏。
白欣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認命般起身收拾。
她洗過手後打開燈,首先清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