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黑袍人最後的掙扎
李火旺的視野逐漸開始模糊。
原本清晰的竹林、月光、枯葉,所有的一切都像蒙上了一層淡粉色的薄紗,邊緣開始變得毛糙、扭曲、晃動,像是隔著一層被風吹皺的水面。
他的耳朵里也開始出現異響。
起先只是細微的嗡鳴,像是遠處有蜂群在盤旋,漸漸地那嗡鳴越來越響,越來越尖銳,變成了一種令人牙酸的嘈雜聲,將他能聽到的所有自然聲響都掩蓋了下去。
與此同時,一股甜膩的、濃稠的香氣從他的鼻腔直衝腦門。
那甜香初聞時還覺得芬芳宜人,像是置身於一片桃花林中,但片刻之後便開始發膩、發嗆、發悶,堵在咽喉里上不去也下不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黏膩感。
李火旺猛地咬破舌尖,一股腥甜的血味在口腔里炸開,勉強驅散了一瞬的眩暈。
他強撐著將精神能量灌入四肢百骸,試圖將那股桃紅色的毒素從血脈中壓制下去,但毒素蔓延的速度比他想象中快得多,那甜香氣如同活物,順著血管逆流而上,直衝心臟。
他的獨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精神能量陡然暴漲,如同築起一道大壩,將毒素暫時阻隔在了右腿以下。
但代價是他的感知變得遲鈍——觸覺像是隔了一層棉被,聽覺像是蒙了一層厚布,連視線都開始出現重影。
就在這時,他感應到了甚麼。
地上那具「屍體」的身軀里,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要熄滅的精神能量波動,像是風中殘燭最後一縷火苗,搖搖欲墜,卻始終沒有徹底熄滅。
李火旺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你,」他的聲音沙啞而艱澀,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我明明探過你的呼吸、脈搏、心跳——全都沒有!」
「你已經死透了!為甚麼……為甚麼你還活著?!」
地上的「屍體」沒有立刻回答。
程守義依然保持著那副仰面朝天的姿勢,沾滿血污的臉上,那雙緊閉的眼睛緩緩睜開了一條縫。
男子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在積攢力氣,隨後慢慢地、顫悠悠地抬起了他的右手。
那只手滿是血污和泥土,手指彎曲成一個奇怪的形狀——大拇指、食指、無名指和小指蜷曲著,只留下中間那一根筆直地竪了起來。
李火旺看著那個奇怪的手勢,眉頭緊皺,滿臉的困惑:「甚麼意思?這個手勢……程家小公子你想表達甚麼?」
他話音未落,身後忽然響起了尖銳的笛聲。
那笛聲急促而高亢,像是划破夜空的利刃,緊隨其後的是一陣低沈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嘶聲——數條碗口粗細的巨蟒從枯竹林中蜿蜒而出,鱗片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它們昂著三角形的頭顱,猩紅的信子吞吐不定,齊刷刷地朝黑袍人撲來。
李火旺冷哼一聲,本能地抬起手掌想要拍出灰霧,但他的手掌剛抬到一半就僵住了——那團濃稠的灰色霧氣在掌心湧動了片刻,卻怎麼也凝聚不起來。
他的精神能量幾乎全部被用來壓制體內那股正在瘋狂蔓延的桃花瘴毒,剩下的那點殘餘,根本不足以發動任何像樣的攻擊。
「區區幾條小蛇,也敢在我面前——」
他話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第一條巨蟒已經撲到,張開的蛇口露出四根彎刀般的毒牙,狠狠地咬在了他的左臂上。
李火旺悶哼一聲,蒼白的手掌一掌拍在蛇頭上,將巨蟒打得橫飛出去,但那毒牙已經扎進了他的皮肉,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第二條、第三條緊隨其後。
紫色的、碧綠的、灰褐色的毒液順著毒牙注入他的體內,與右腿中的桃花瘴毒匯合,如同兩支大軍在血管中會師,一起向著心臟的方向發起了總攻。
黑袍人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右腿一軟,單膝跪在了地上。
他撐著地面,抬起頭,獨眼中布滿了血絲和桃粉色的毒斑,死死地盯著程守義,「程家小公子……好一個連環計!」
他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沈重的喘息:「先用假死以輕敵,再用遺卡以誘敵,最後用毒為殺招……可是!你到底是如何假死的?!」
「呼吸可以屏住,脈搏可以假裝停止,但心跳停了我絕不會探錯!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程守義沒有立刻回答,他仍然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胸膛微微起伏著,像是在積攢一絲說話的力氣。
約莫過了一刻鐘,李火旺臉上的蒼白皮膚上已經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桃花狀毒斑,唇色從蒼白變成了紫黑色,呼吸變得急促而淺短,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破風箱般的嘶啞聲。
男子這才終於有了動作。
他先是用手肘撐著地面,慢慢坐了起來,然後是膝蓋,然後是雙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