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元寶撲克
可那曾被稱為母親之人所流出的鮮血,說要腐朽一生之人胸膛間竹葉般的清香,揚言不會落淚之人咽下的一滴苦水,仍那麼清晰地存儲在松余的記憶深處。
小松余把贏下所有,卻沒接住那顆淚的撲克牌折成元寶,放在昏迷不醒的松珍手心裡。
她一直以為她丟了。
畢竟松珍一醒來就鬧著出院。她說醫院都是吃人的,它們已經奪走了她此生唯一所愛,事到如今居然還想騙她的錢。
她推著松余往外走,背上的傷口流著鮮血,她好像感覺不到痛,也聞不到氣味,任由血滴了一路。
小松余用余光仰望著身旁一米八的大高個,松珍一如既往微低著頭,唇抿作一條直線,冷硬的下頜被灰色長髮攏住。
在她的記憶里,松珍很少對她笑。
松珍不會像媽媽那樣溫柔地喚她,不會牽著她的手,更不會像別的alpha那樣讓孩子騎在肩頭,和她聊家長里短。
松珍在她心裡更像一個符號,而不是一個人。
這本應該是一件不大的事,畢竟松珍自愈能力很強,第二天就跟沒事人一樣去找人拼酒了。
可自從那天起,松余就對氣味很敏感。
她常聞到家裡鐵鏽般的氣息,那喚作死意的氣息如影隨形。
松珍是個很壞的母親,她很想離開她。
松余跑得很快。她的才華與學識不斷為她助力加速,恨不得為她插上翅膀。
總有一天,她會跑到松珍找不到的地方。
可是壓在錄取通知書下三年的學費,鍋里永遠蒸著的玉米和雞蛋,以及她意外翻到的病歷單,就像曾經那個會為媽媽與她遮風擋雨的松珍所留下的影子。
影子變成幾縷線,不深不淺絆著她的腳,祈求她不要跑得太快。
松余的思緒逐漸回籠。她將麻將放回原位,在手機上查看它的玩法。可以算牌,但換牌很難。
她需要在不影響學習的情況下還清債務,繼續鋪墊她貧苦卻努力的人設。
銀藍色的手機光打在松余清俊立體的五官上,衝散了幾分從回憶里生出來的惆悵。她的睫毛微垂,掩去了眼底的倦怠。
她現在欠顏小一萬八,手裡還有她的一萬二,再加上原本自己存的一萬。
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個好場子,找個不會因為未成年而拒她於門外的場子。
帶著這個目標,松余沈沈地陷入夢鄉。
夢里,她看見祝安喜戴著面具在跳舞,是她不會的芭蕾。
磕磕絆絆,時常同手同腳。那麼認真,即使跳得糟糕也堅持著。
松余有些好笑地這一幕,眼睛一瞬也不眨地盯著舞台上為她一人獨舞的omega。不優美,不舒展,連基礎的平衡都沒有做到。
可是有那麼一刻,她真希望這堪稱挑釁的舞蹈能永遠不落下帷幕。
第二天,松余照常去上學。
上第一節課時,身旁的顏小光明正大地對著鏡子化妝,完全沒有理會唾沫星子直飛的數學老師。
老頭氣得吹鬍子瞪眼,讓她上外面化去。沒成想,顏小聽罷,竟利索地收起小鏡子,踩著小皮靴出了教室。
顏小算是班裡最聽話的那批富二代了,今天居然當眾給了老師一個下馬威。
一陣混亂中,前桌側過身仍沈浸於做題的松余甩去幾個眼神,自顧自說起來:「誒松余,你知道顏小今天咋了不?」
「不想知道。」松余不準備接茬。
目前顏小在她心裡屬於債主,私生活與她無關。
前桌不放過她,很是驕傲地低聲說道:「我就知道你想知道,是她聯姻對象啦。聽說昨天剛回國,她老媽讓她以後專門陪那個a就可以了,好羨慕哦。」
「羨慕甚麼?」松余不解地抬起頭。
「不用上課啊,還有人寵。」前桌語氣里滿是憧憬,「你們alpha根本不懂啦。」
松余沒感到任何值得羨慕的地方。這跟ao有啥關係。突然讓顏小嫁給一個陌生人,還要剝奪她學習時間。
「我們o,沒有那麼多選擇。」
前桌的話很輕,在嘈雜的教室里險些被淹沒。
松余抬起頭想糾正前桌的價值觀,但她已經轉了回去,和一旁的同學開心地擾亂課堂秩序,徬彿說出那句話的人不是她一般。
松余抿了抿唇,筆尖划出一道不成形的弧線,正好橫刀斬斷了她剛剛寫下的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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