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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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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泰山石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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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登泰山非好漢,看盡千山也枉然。」

沐塵壓低聲音,哼著這兩句自編的歌謠,彎腰行進在登山石道上。泰山石階在腳下蜿蜒向上,像一條沈默的灰白長蛇,盤伏在群山之間。

天邊已經透出極淡的灰白,像有人用極細的筆鋒在墨色的天幕上輕輕划了一道。山下的輪廓還模糊著,層層疊疊的山影沈在夜氣里,當真有種「一覽眾山小」的開闊。他停下來,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松意的涼風,胸腔里那股郁了好幾天的悶氣,終於散了大半。

他準備登山看日出。

這本該是兩個人來的。

至少,在他原本的設想里,是這樣。

高考後的那個暑假,他第一次在異鄉的大學群里看見李曼的頭像。同一個小城出來的人,天然帶著一點親近,她讀音樂系,他讀歷史系。大一那年,他因為一些緣由,常常去音樂學院蹭課。他其實會彈鋼琴,也會唱歌,因為他媽媽就是音樂老師,從小耳濡目染,也學會了一些,只是,知道的人不多,他也很少表現。兩人之間共同的話題更多了,一來二去,就熟稔了起來。

他沒系統性學習過,所以向她請教樂理,請教作詞作曲。李曼總是對他笑,眼睛彎起來,說話時尾音拖得很輕,像一根羽毛,時不時掃過他的心口,有時會故意停頓,看他的反應,有時又會在微信里發一些模稜兩可的句子。

他以為那是曖昧。

可就在他準備表白的前一晚,他拿著辛苦打工賺錢買的禮物,卻在商場門口,看見李曼輓著另一個男人的手從商場門裡出來。男人相貌英挺,一身打扮一看就價格不菲,沐塵見過他,在音樂學院的教室里,應該是大他們一屆的學長。她側頭對他說笑,神態自然。李曼也看見了他,但很快目光就移開了,繼續和旁邊的男人說笑。

沐塵當即氣不過,追上去問:「李曼,他是誰?」

李曼還沒回答,旁邊的男人就已經開口了,帶著冷淡的目光和語氣:「曼曼,他是?」

「不熟。」李曼簡單的一句,卻像雷聲在他耳邊炸響。

不得不承認,這當頭一棒確實給順風順水到現在的沐塵上了一課。不過,他也不是鑽牛角尖的人,更不是甚麼舔狗,只是心中有股氣順不出來。

而此時此刻的山中景色,讓他心中那股氣消失了不少,「唉,是我著了相了。和誰交往是她的自由,人家長得比我帥,比我有錢,我何必徒生郁氣呢?」

他跟李曼其實也就是高中同學。高中三年,兩人沒甚麼交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是那種長得好看、身邊從來不缺人說話的女生,成績還算不錯,加上是藝術生,考上了國內排名前列的學府——東海大學音樂系。他則更像教室後排的一團影子,埋頭在歷史書和志怪傳說里,偶爾抬頭,人雖低調,但成績很好,考到了東海大學歷史系。沒有交集的兩人因為同一個大學同鄉的身份有了聯繫。高考後的暑假,大一這一學年,他們一起吃過幾次飯,看過兩場電影,在深夜的聊天框里說過一些似是而非的話。

他沒談過戀愛。青春懵懂的年歲,看著周圍或成群或結對的男男女女,心中不免有些意動,也想嘗一嘗愛情的甜。只是甜還沒嘗到,先嘗到了苦。

現在回頭想想,李曼似乎也沒答應他甚麼。他不舒服的是,她當時如此冷漠,如果她當時好好解釋,他覺得完全沒問題,那本來就是她的選擇,兩人還可以做朋友。可那時的語氣,好像是嫌棄他那窮酸樣,他認識她,好像讓她丟臉似的。

她難道不知道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嗎?

夜爬泰山的人不少,前後都有人影,手電光點像散落在山道上的螢火。有人喘著粗氣,有人互相攙扶,有人對著山谷大喊,聽回聲一層層蕩開。沐塵起初還跟著人流,後來覺得嘈雜,便想抄一段近路。他看見主道旁邊有一條被踩出來的小徑,歪歪斜斜通向一片松林深處,似乎能繞開前面最擁擠的一段。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拐了進去。

起初,小徑還算清晰,腳下有碎石和乾枯松針,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可走了十來分鐘,路漸漸沒了。四周的光線比主道昏暗許多,手電照出去,光柱像被黑暗吃掉了一截。樹影在風裡搖晃,投下張牙舞爪的形狀。沐塵心裡一緊,趕緊回頭,準備向大路走去。他可不想成為網上夜爬泰山失聯的素材。

可畢竟是年輕人,遇到這樣的情況不免慌亂。他加快腳步,腳下一塊石頭鬆動,身體猛地一歪。他下意識伸手去抓旁邊的樹幹,卻抓了個空,整個人連滾帶爬,從一個隱蔽的石洞口滑了下去。

「砰——」

後背撞上石壁,肩膀擦過碎石,膝蓋磕在硬地上。疼痛從四肢百骸湧上來,好在石洞不深,他也只是輕微擦傷。沐塵躺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頭頂的洞口隱約可見一線微光,像一枚嵌在黑暗裡的舊硬幣。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從地上爬起來。四周很黑,還好有手電,不至於看不清周圍的情況。洞口不高,但石壁陡峭,沒有工具,空手幾乎不可能爬上去。他趕緊摸身上的口袋,準備拿出手機打電話求救。然而,口袋翻了個遍,身份證在,銀行卡在,手機卻不見了。

沐塵深吸一口氣,知道自己不能慌,越慌越亂。

「手機應該是從洞口掉下來的時候,掉洞里其他地方了。」

他借手電的光,摸索著四處找。石洞比想象中大,腳下高低不平,空氣里有股潮濕的土腥味,像是很久沒人來過。找了一圈,並沒有發現手機,卻發現一攤奇怪的石頭。

那攤石頭擺放得並不凌亂。

石頭紋路清晰,呈潑墨畫一般,黑白灰三色在石面上層層暈染,渾然天成。有的像龍吟虎嘯,有的像孤舟橫渡,有的像雲霧翻湧。沐塵作為歷史系的學生,對於這種與神話歷史和風水相關的器物略有涉獵。他幾乎一眼就認出來,這是泰山石,而且看樣子,是最頂級的那種。

更讓他心裡震驚的是,這些石頭的擺放方位很是奇特。

不是自然散落,也不像普通登山者隨手堆砌。它們以某種特殊的規則排列,中央留出一塊空地,四周的石頭隱隱形成拱衛之勢。沐塵腦中閃過一個詞——陣法。

「這擺放的方位,不像自然形成的,更像是按特殊規則擺放的,就像神話影視里的陣法一樣。」

他選擇歷史系,本來就是因為覺得神話歷史是存在過的。他想找到那段歷史存在的痕跡。只是不知甚麼原因,那段歷史徬彿被抹去了,只留下一些人文傳說,沒有神話的實證。女媧補天、后羿射日、黃帝乘龍、泰山封禪……在教科書里,它們被歸為傳說;在民間,它們被當作故事。可沐塵總覺得,故事不全是空穴來風。

在這攤石頭中央,有一塊通體黝黑的石頭。

這種黑色不似尋常的黑色。普通黑石吸光,這塊黑石卻像在吞光。手電光掃過去,光沒有反射回來,反而像被它拉進去了。深邃幽暗,給沐塵的感覺,就是這塊黑石有靈魂。雖然這種感覺很奇怪,但給他就是這種感覺。

他蹲下身,呼吸不自覺放輕。

泰山是神話的舞台,通天、通神、通生死。泰山自古被認為是日出之地、萬物交代之處,是生命源地和通天之地。更有傳說記載,泰山是盤古死後頭顱所化。再到歷史中各代君王,從三皇五帝到秦皇漢武,許多都在泰山封禪,也就是與天溝通。

若說泰山是神話的舞台,泰山石則是神話走進百姓生活的鎮物,是鎮百鬼、壓災殃的寄託。很多人家裡蓋房,會在牆角埋一塊泰山石,取「穩如泰山」「石敢當」之意。可那些都只是民俗,是神話褪色之後的影子。

如果有神話歷史的實證之物,泰山確實是最可能留下痕跡的地方之一。

沐塵看向那塊通體黝黑的石頭,總覺得它像一個漩渦,在不斷吸引他。洞里的空氣徬彿凝固了,心跳聲一下一下撞著耳膜。他逐漸邁開腳步,手伸過去,握住了那塊黑色奇石。

入手冰涼。

不是石頭的冰涼,而是一種從掌心一路竄到天靈蓋的寒意。下一瞬,眼前一黑,沐塵就暈了過去。

上方的洞口處,亮了又黑,黑了又亮。

不知過了幾個日夜,沐塵才悠悠醒轉。

洞里一如既往地昏暗,但他已經適應了洞里的黑暗,借著洞口的微光,他能大概看清周圍模糊的輪廓,雖然不像白天那樣清晰。

他抬手看向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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