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四周的白,純粹得像是一場毫無慈悲的葬禮。
沒有牆縫,沒有踢腳線,甚至連光線的來源都找不到,徬彿這片空間本身就是由固體的光凝固而成。
空氣里飄散著一股新摘棉花的乾燥氣味,乾淨得讓人心慌。
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死白中央,唯一的雜色是一張寬大得近乎挑釁的雙人床,覆蓋著同樣毫無起伏的白色被褥。
而此時,躺在床左側的柳明依正揉著發脹的太陽穴,長睫毛顫動著,極力想把意識從泥濘的黑暗中拽出來。
「唔……」
喉嚨乾渴得像吞了一把沙子。她試圖撐起身體,手掌卻觸碰到了一片溫熱而柔軟的阻礙。那不是床單的質感。
「……別碰我,死狐狸精。」
一聲帶著沙啞與極度嫌惡的呢喃從身旁傳來。
柳明依的動作僵住了。
這聲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刻進了她二十幾年的人生陰影里。
她猛地扭過頭,對上了一雙同樣剛剛睜開、寫滿了震驚與厭惡的杏眼。
孫晚凝。
那個從小學開始就坐在她後排扯她頭髮、高中搶走她演講比賽冠軍、甚至連進了公司都要在業績上跟她死磕的女人。
此時,孫晚凝正穿著與平時幹練形象完全不符的柔軟白絲質睡衣,領口歪斜,露出一大片精緻卻緊繃的鎖骨,正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連滾帶爬地往床的另一邊退去。
「孫晚凝?!」柳明依顧不得形象,聲音尖銳了起來,「你怎麼會在這裡?這又是你的甚麼無聊惡作劇?!」
「這句話應該我問你吧,柳大經理。」孫晚凝站起身,因為退得太急,險些在光滑如鏡的白色地板上滑倒。
她站定後,嫌惡地拍了拍本就乾淨的睡衣,冷笑道:「這裡是甚麼地方?策劃部的尾牙整人環節?還是你終於瘋了,把我綁架到這種鬼地方來?」
「我綁架你?我瘋了才會把預算花在你身上!」柳明依翻身下床。
她發現自己也穿著同款的白色睡衣,絲綢的觸感貼著肌膚,帶來一絲不合時宜的戰慄。
兩人顧不上繼續爭吵,因為當她們環顧四周時,那股詭異的違和感終於壓過了私怨。
這是一個完全封閉的六面體房間。
沒有窗戶,沒有門,甚至連通風口都看不見。
房間的角落整齊地擺放著白色的洗漱台、白色的衣櫃、白色的餐桌與兩把椅子。
所有的東西都像是由同一個模具里刻出來的,完美、冰冷、缺乏人性。
而在這片純白之中,唯一的異類正懸掛在正前方的牆面上。
那是一個巨大的液晶顯示屏。
此時,屏幕突然毫無預兆地亮了起來,刺眼的粉紅色光芒瞬間將兩個女人的臉龐渲染得一片桃紅。
屏幕的正中央,一個巨大的、徬彿在跳動著的桃色愛心格外扎眼,而在愛心的正中心,用漆黑的粗體字寫著一個數字:
100。
「這甚麼東西?低俗的相親節目?」孫晚凝眉頭緊鎖,抱著雙臂,下意識地與柳明依拉開距離,但視線卻忍不住在那粉色的愛心上停留。
「管它又是甚麼新媒體藝術。」柳明依咬了咬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走向記憶中應該是牆壁的方向,伸出修長的手指,仔細地在光滑的壁面上摸索。
牆面冰冷,甚至帶著一種類似金屬卻又更為細密的質感。
她順著牆角一路摸過去,試圖找到任何一條縫隙,任何一處可能隱藏著門把或機關的地方。
孫晚凝看著她的動作,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但也耐不住心中的焦躁,走到另一側的牆壁前,踩著高傲的步伐,用指甲用力地摳著牆面。
「餵,柳明依,你昨晚最後的記憶是甚麼?」孫晚凝一邊摳著牆,一邊冷冷地問。
「公司主辦的商務晚宴。」柳明依頭也不回,聲音緊繃,「我記得陸學長遞給我一杯香檳,我喝了之後……就覺得頭暈。」
聽到「陸學長」三個字,孫晚凝的手指猛地頓住。
她轉過身,眼神里燃起了一股混合了嫉妒與敵意的火苗:「陸臨?他也遞給我一杯酒。柳明依,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學長那是禮貌,你別以為他對你有甚麼特別的。」
「總比某些在辦公室里故意掉文件、只為了讓學長幫忙撿的人強。」柳明依冷哼一聲,轉過身來,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挑釁地挑了挑眉。
「你——」
孫晚凝氣急,正要跨步衝過去理論,整個房間卻突然響起了一聲清脆的「叮咚」聲。
「叮咚——」
電子音的余韻在狹小的空間里像水紋般蕩開,卻比剛才更加沈悶,沈得像是一塊巨石壓在兩人的胸口。
隨後,巨大的粉色顯示屏一閃,那行繁體字如同融化的糖漿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經過電子變調、分不清男女卻充滿了甜膩與惡意的機械合成音:
『各位大小姐,歡迎來到特地為兩位打造的——真愛百合室。』
這生硬又帶著某種病態歡樂的稱呼,讓柳明依與孫晚凝同時打了個寒顫,雞皮疙瘩順著手臂一路蔓延。
『不要驚慌,也不要試圖尋找不存在的出口。這裡的規則非常簡單。』那聲音微微上揚,徬彿在宣告著甚麼值得慶祝的節日,『看見屏幕上的數字「100」了嗎?那是限制兩位自由的鎖。而解鎖的方法……呵呵,每當兩位之中的任何一人,在彼此的陪伴與努力下,達到一次「高潮」,這個數字就會仁慈地減少 1。』
「你在胡說八道些甚麼——!」孫晚凝最先破防,她踩著光腳往前跨了一步,指著大屏幕尖叫,精緻的臉龐因為羞辱與憤怒而漲得通紅。
但那聲音完全沒有理會她的抗議,依舊自顧自地、用一種近乎黏稠的語調撕扯著空氣:
『另外,為了防止兩位消極怠工,我們貼心地為兩位的身體施加了一點「小~魔~法~??」。那麼,請兩位盡情享受這場屬於百合的蜜月吧。祝,極樂。』
「啪嗒」一聲,聲音戛然而止。
大屏幕再次恢復了那刺眼的粉紅色,巨大的愛心裡,「100」那個數字像是一個沈重的詛咒,靜靜地嘲弄著她們。
空氣死寂了足足有半分鐘。
「柳明依。」孫晚凝緩緩轉過頭,聲音低沈得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眼神銳利得像要生吞了對方,「這就是你的手段?為了在陸學長面前少一個競爭對手,你不惜搞出這種下三濫的整人節目?還『高潮』?你是不是腦子被策劃部的企划案塞滿了,才能想出這麼惡心的劇本?!」
「我搞的?」柳明依氣極反笑,她精緻的五官因為憤怒而微微扭曲,修長的手指死死扣著衣角,「孫晚凝,你那點被害妄想症甚麼時候能治治?要說想出這種低俗、下流、滿腦子黃色廢料點子的人,難道不是平時最喜歡在學長面前裝純情、私底下卻看一堆奇奇怪怪小說的你嗎?!你為了讓我出醜,連自己的名譽都不要了是吧?!」
「你說誰裝純情?!你這個連喝酒都要計算角度的狐狸精!」
「你這個連撿文件都要露鎖骨的綠茶!」
怒吼聲在六面純白的牆壁間劇烈回蕩,激起一陣陣刺耳的共鳴。
兩人的胸口劇烈起伏,真絲睡衣隨著急促的呼吸繃緊、放鬆,勾勒出同樣優美卻緊繃的身體線條。
空氣里那股新摘棉花的乾燥味,此時徬彿被兩人的怒火點燃,升溫得讓人有些窒息。
孫晚凝死死瞪著柳明依,氣得指尖發抖。
她習慣性地想要伸手去拿平時掛在胸前的識別證或手機,摸了個空才猛然驚醒——自己身上只有這件薄如蟬翼的白色睡衣。
「……這不可能是真的。」
孫晚凝咬著下唇,強行把那股幾乎要掀翻理智的憤怒壓了下去。
她是個務實的實用主義者,在商場上死磕業績的習慣讓她強迫自己冷靜。
她狠狠剜了柳明依一眼,踩著有些虛浮的步伐走到角落的白色儲藏櫃前,一把拉開。
「如果是整人節目,兩天不給飯吃我們就會報警。我去看看那邊的櫃子……」
話音未落,孫晚凝整個人像是被美杜莎石化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怎麼?裡面裝了你那些見不得光的秘密?」柳明依抱著雙臂冷笑,但看見孫晚凝那挺直的脊背微微發顫,眉頭也不由得一皺,邁開修長的大腿跟了過去。
當柳明依看清櫃子里的景象時,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那裡面根本不是甚麼搞笑的整人道具,也不是空無一物。
整整齊齊、塞得滿滿當當的,全是高熱量的壓縮餅乾、各色真空脫水蔬菜、大牌子的肉類罐頭,以及一箱箱標注著醫療級別的純淨水。
而在櫃子的最底層,甚至還整齊地碼放著至少幾十包女性私密處濕紙巾、洗沐用品,以及各式各樣精緻的女性日用品。
柳明依不信邪地轉身走向那台白色的單門冰箱,拉開門,一陣冷氣撲面而來。
裡面塞滿了新鮮的乳酪、水果、甚至是高級的火腿,溫度計的紅針精准地停留在最完美的4°C。
這些物資的份量,粗略估算,足夠兩個人在這個地方毫無顧忌地活上至少一到兩周,甚至更久。
這不是甚麼錄影兩小時、等著看她們出醜就能結束的尾牙整人。
這是一場預謀已久、準備充足,甚至算計好了她們所有生理需求的長期軟禁。
看著那堆冰冷的罐頭,孫晚凝的臉色終於由憤怒轉為了蒼白。
她有些脫力地靠在櫃門上,轉過頭,看著同樣臉色難看的柳明依,聲音第一次失去了那股高傲的尖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柳明依……這群瘋子,好像是認真的。」
「認真的?」柳明依死死盯著冰箱里反射著冷光的果汁,牙齒咬得格格作響,「難道我們真的要像那個變態聲音說的……在這裡……」
那個詞彙太過羞恥,以至於以高冷著稱的柳大經理根本無法把它完整地吐出唇齒。
「不可能!」孫晚凝像是被針扎到一樣彈了起來,杏眼圓睜,「跟你?讓我跟你做那種事,我寧可去死!而且……而且陸學長還在外面等著我!如果我平白無故消失一個禮拜,學長一定會報警的!」
提到「陸學長」,柳明依的眼神也暗了暗,隨後閃過一絲煩躁:「現在不是發春的時候,孫晚凝。我們得先弄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有,那個聲音說的……『小魔法』。」
提到這三個字,兩人的身體同時僵硬了一下。
她們下意識地開始檢查自己的身體。
沒有任何疼痛,沒有外傷,甚至連昨晚宿醉的頭痛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是毒藥,也不是迷幻劑,她們的意識清醒得可怕,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氣中微小的氣流變化。
「你……你有覺得身體哪裡怪怪的嗎?」孫晚凝有些做賊心虛地揪著胸前的衣料,目光閃爍地看著柳明依。
「除了看見你讓我反胃之外,一切正常。」柳明依冷冷地回擊,強行忽略了自己掌心隱隱泛起的一層細汗。
粉紅色的屏幕上,「100」這個數字依然靜靜地亮著,像是一隻巨大的桃色眼睛,在純白的世界里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這對困獸鬥一般的宿敵。
「既然那個鬼聲音說只要高潮就能出去,」孫晚凝一邊拍著沾上冷氣水珠的手掌,一邊漫不經心地冷笑,語氣里滿是高高在上的嫌惡與抱怨,「柳明依,那你就一個人去自慰吧。我是絕對不可能做出這種不要臉的事的。等你把數字扣完了,大門開了,我再大發慈悲跟你一起出去。」
說完,孫晚凝高傲地一甩栗色短髮,轉身就想走回餐椅那邊坐下,連多看一眼這個宿敵都覺得浪費精神。
「孫晚凝,你那張嘴如果不說風涼話是會——」
柳明依慍怒的回嘴才剛到舌尖,整個人卻猛然僵住。
原本優雅交疊在胸前的手臂,此時徬彿被無數根看不見的、冰冷而強硬的絲線死死纏住。
拉扯、扭轉,她的理智在大腦里瘋狂地下達「停下」的指令,但她的雙手卻像是背叛了主人的叛徒,違背了她二十幾年來引以為傲的自控力,僵硬卻極其精准地往下探去。
這套絲質睡衣剪裁得極其貼身,滑膩的布料底下,她們因為被綁架而甚麼都沒穿。
「不……等一下……」柳明依清冷的眼眸深處瞬間被恐慌吞噬。
她的左手五指猛地張開,隔著那層薄薄的白色絲綢,狠狠地抓握住了自己一側飽滿而挺立的乳房。
指尖因為力道而陷進柔軟的肉里,將那原本白皙的形狀擠壓得有些變形。
「啊哈……!」
一聲帶著極度羞恥與突如其來的尖銳快感,猛地從柳明依那向來緊閉的唇縫間溢了出來。
這聲音在純白的死寂房間里,軟糯、黏稠得像是一劑催情藥。
幾乎是同一時間,她的右手已經順著大腿內側那片細嫩的肌膚一路往上,在最私密、最羞恥的源頭停了下來。
隔著那層幾乎無法阻擋任何熱度的絲質布料,修長的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帶著某種近乎粗暴的節奏,狠狠地揉捏、按壓了起來。
「孫、孫晚凝……你這個……嗯啊……!」
柳明依雙腿一軟,整個人有些狼狽地順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到地板上。
她想大聲斥責、想用最惡毒的話語質問對方,可是敏感的不像是自己的身體卻無法順利地說出話語。
她的金絲眼鏡在下滑的過程中歪了一邊,黑色的長髮散亂地披在肩頭,原本高冷理性的臉龐此時一片潮紅。
她死死咬著下唇,試圖把那些羞人的呻吟吞回去,可吐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因為紊亂的呼吸和體內瘋狂竄流的酥麻,變成了令人血脈賁張的嬌嗔。
「你……你到底對我……下了甚麼……哈啊……髒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