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九、失憶的戀人(65)上中
在那樣的眼神下,羅馳的腦子突然一抽,不知道怎麼就把之前一直想方設法瞞著不願讓薛薛擔心的事兒給一股腦兒倒了出來。
「其實……我最近總做噩夢。」
「我知道,你常常在說夢話。」
雖然醒來後總是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嗯,的確。」
羅馳苦笑。
「人家說夢都是反的,大概還是有些道理的。」他凝視著薛薛,卻又像是要透過薛薛去看其他甚麼。「在那重復的夢中,結果無一例外都是……妳被何全給射殺了。」
停頓幾秒,羅馳才艱難地將那個詞給說出來。
「其實我知道是夢,可是在夢中我就像個旁觀者一樣,眼睜睜看著妳被子彈射中卻無能為力,而且夢中的那個我……竟然……」
「你竟然選擇救楊柳兒,是嗎?」
把臉埋進手掌中,羅馳發出一聲痛苦地嗚咽。
薛薛溫柔的拍著他的背。
好半晌後,才聽得女人用沙啞的嗓音,低聲問道:「還記得我問過你的那個問題嗎?」
羅馳僵硬地抬起頭來。
「甚麼?」
他沒有哭。
儘管眼眶通紅,血絲布滿眼白,可薛薛能感覺到,羅馳為了不影響到自己,正在竭力壓抑情緒。
「傻、瓜。」
看清薛薛做出的口型後,羅馳眨了眨眼,目光渙散,表情像個迷路的孩子似的,茫然又迷惘。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那時候不是問,我和楊柳兒如果同時被綁架你會救誰嗎?」看羅馳漸漸回過神來的樣子,薛薛繼續道:「你和我說,你會先救楊柳兒,報答楊萬水的恩情,然後……」
「復仇……」羅馳喃喃道。「自殺……」
「是的,你那時候是這樣說的,而你也的確那樣做了。」
這句話有歧異,可羅馳並未聽出來。
他腦海中隱隱浮現一些畫面,叫囂著要掙脫記憶的桎梏。
直到被薛薛溫柔的聲音給撫平。
「你要記得,如果你真的只是為了償還救命之恩選擇救下楊柳兒,薛曼青是不會怪你的。」手指沿著脊椎緩緩往下滑。「因為那才是你呀,羅馳。」
「做出這樣決定的羅馳就是薛曼青記憶中的羅馳。」
「讓她難過的是你的逃避,而不是你的決定。」
「我也是這樣想的。」
羅馳怔怔地望著她。
「所以呀,不要被夢給迷惑了。」薛薛笑笑。「我們還有很多事兒要做呢,可不能就這樣動搖啊。」
是了。
他們還有很多事要做。
見羅馳的神情再次堅毅起來,薛薛知道他把自己的話給聽進去了。
「我和於老約了見面。」拍了拍羅馳的肩膀,她站起來。「晚上再一起去吃飯。」
「嗯。」抓住女人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印下一吻,羅馳低聲道:「路上小心。」
其實在這之前,薛薛已經帶著黃從彥和幫里一個由於立一手帶出來的前輩拜訪過對方一次了,可惜鎩羽而歸。
於立的態度很好,偏偏用的是打太極那一套,三人與他商談數個小時,到最後反而被兜著彎輪流教訓了一次,所以這回,薛薛選擇自己過去。
若再不成……
「於先生請您進去。」
女管家出來招呼薛薛。
薛薛頷首,跟著走進客廳。
於立正在下象棋。
薛薛進門後,正好見到他將卒往前擺,離對方的帥只剩一步的距離。
「來了啊。」老人的聲音渾厚,頭也不抬道。「這次早了十分鐘。」
「是。」薛薛將拖鞋換上,走到於立面前半跪著坐下。「這裡……」
她擅自動了於立的紅棋。
「尚有一線生機。」
虎目一瞇,靜默半晌後,於立終於抬眸。
茶道以益心,花道以養心,香道以靜心。
於立的書房裡,掛著這樣一幅用草書提的字。
上次的拜訪,一行人並沒有被於立請到書房。
這點微妙的不同,讓薛薛的信心又更加強幾分。
「於老,我今天來的目的,您應該很清楚,該說得上次說得也差不多了,我就不再與您廢話。」薛薛單刀直入,掏出文件來。「還請您直接簽名。」
於立沒有接過。
他淡定的看著薛薛。
「既然如此,那妳應該知道,我的答案也不會變。」
「為甚麼?」
「嗯?」
「您不該如此排斥這件事才對,據我所知……」薛薛停頓兩秒,才將羅馳告訴自己的情報托出。「當年提議老幫主進行漂白計劃的人不就是您嗎?」
於立看著她,目光沈沈。
「既然如此,您應該比誰都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