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騎士
哐啷一聲。
聖劍杜蘭德爾連著洛根的前臂掉落在地上。
「呃、呃啊啊啊啊~~~~!」
一下子失去了聖劍跟雙臂,洛根頃刻間就已徹底喪失了鬥志。
他的表情惶恐又頹敗,不斷無助地揮舞著血如泉湧的斷臂,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嚎。
那慘嚎聲就如同一頭已被徹底逼入絕境、再也無法翻身的野獸。
格里弗斯一步步逼近洛根,面無表情,冰冷的目光始終凝視著他。
洛根全身發抖,只有不停地後退。
「洛根,這個狼狽的死法很適合你!」格里弗斯冷若冰霜地說。
洛根牙齒打顫,眼睜睜看著格里弗斯舉起武士刀,一劍劈下!
突然——
「住手!」
什、甚麼?!這個聲音……
叮!
武士刀沒能砍下洛根的頭,而是被突如其來的騎兵長矛擋住了。
愛蕾娜?!
他媽的,我沒眼花吧?
愛蕾娜居然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衝到格里弗斯與洛根之間,為洛根擋下了那致命的一劍!
我們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愛、愛蕾娜?!」理查德難以置信地叫了起來。
格里弗斯嗄聲道:「臭丫頭,滾開!」
「恕難從命!」愛蕾娜咬牙用力抵擋著格里弗斯,轉過頭對洛根道:「陛下,請您趁現在快逃吧!」
「你、你是……?」
「我是效忠洛根陛下您的騎士愛蕾娜!曾經隸屬於楓葉城普利肯大人的麾下!」
「……你是……我的騎士……」出於驚訝,洛根愣了一下,隨後臉上一掃恐懼之色,目中流露出對愛蕾娜的感激與尊敬,鄭重地道:「好!愛蕾娜,我不會忘記你的!」
「陛下……」愛蕾娜眼中隱現淚花,望著洛根,目光變得十分溫柔。
「陛下,快逃吧!」
「嗯!」洛根點點頭,轉身奔去,一路上縱聲狂笑:
「想不到事到如今還有對我忠心耿耿的部下!我還沒有輸!哈哈哈哈哈!!」
沒過多久,就已看不到洛根的蹤影,只留下一地的鮮血。
洛根…就這樣逃掉了……可惡!那我們的努力豈不是白費了嗎!!
「混賬!」
格里弗斯眼見洛根遠去,惡狠狠地咒罵一聲,也只有收回武士刀,有氣無力地坐在地上,極度懊惱地盯著洛根離去的方向。
是啊,其實格里弗斯早就支撐不住了,方才的「劍魔」也純粹只是回光返照,不然憑愛蕾娜怎麼可能擋得住他。
「父、父親!」
之前被杜蘭德爾的威力嚇跑的歐文這時候也跑了回來。
不管怎樣,戰鬥結束了,大家全都松了一口氣。
愛蕾娜目送著洛根遠去,直到她看不到洛根,才輕輕放下騎兵長矛,跪坐在地上,緩緩闔上雙眼。
「埃唐代啦!埃唐代啦!」
安跑過來上氣不接下氣地喚道,把我輕輕地抱了起來。
淚水早已如珍珠斷線般順著她的面頰流下,撲簌簌的滴在我的臉上。
「安……」我說,語聲嘶啞而微弱,已是氣若游絲。
該死,我本來想說的更大聲一點,可是我辦不到。
我又忍不住看了看格里弗斯,他也在用眼角瞄向我們這邊,面上泛起一絲不可捉摸的笑容。
我這才發現,滿天烏雲正在逐漸消散,燦爛的陽光灑向大地。
就算是這血腥的戰場,徬彿也被平添上了一絲暖意……
※※※
洛根拼命地逃。
頭頂的烏雲已徹底被陽光衝散了。
此刻陽光普照,照耀得他前方的道路金燦燦的一片。
洛根望見自己前方儼然是一條鋪著澹澹黃金的大道,心中也如撥雲見日般振奮無比,一掃之前的頹唐。
不管怎麼看,這都是一個好兆頭。
他已開始堅信自己並沒有一敗塗地,他還有機會東山再起。
可是洛根突然看到了一個人,致使他的臉色一下子又變得很難看,好不容易重拾的希望也當即被擊的粉碎。
這個人站在這條澹澹黃金的大道中央,就好像在暗示洛根:這裡就是你的終點。
洛根命令銀鈴研制聖劍杜蘭德爾與龍袍,就是為了對付這個人,可是這個人卻始終也沒有出現在戰場上。
——原來他一直都在這裡等我。
洛根心想。
「恭候多時了,洛根?拉斯伐瑞托。」
萊因哈特?沃特森諾蒂慢條斯理地道。
洛根停下了腳步。
現在,他不僅失去了權力、領地、榮譽、部下以及雙臂,就連最後一絲希望也已被無情地掐滅,可以說他已經一敗塗地。
可是此時此刻,他卻並沒有流露出一絲懼意,反倒重新變得鎮定自若,甚至十分高傲,眼神回復了光彩,身子也挺直了。
他全身上下重又散髮出王者之氣,也帶著驕傲,那是獨屬於拉斯伐瑞托家族的驕傲。
洛根冷冷一笑:「喲,萊因哈特老兒,原來你在這裡啊,我還以為你已老得上不了戰場呢!」
「托皇帝陛下的福,我這把老骨頭還可以再多活幾年。」
「托皇帝陛下的福?」洛根譏誚道,甚至閒庭信步地走到了萊因哈特面前,凝視著他,加重了語氣:「你幾時又重新效忠我皇兄了,萊因哈特?」
萊因哈特從容地道:「我一直都對你哥哥忠心不二,洛根。你就如同那些世人一樣,對我充滿了誤解。」
「哈!想不到我臨死之前還能聽到你講笑話!」洛根故作驚訝地大笑道,眯起眼睛盯著萊因哈特:「你知道嗎,萊因哈特,有時候我真的分不清,你到底是獅子還是狐狸?」
「這或許是永恆的一問。」萊因哈特說。
「不必跟我裝模作樣,我知道你在打甚麼主意!你在恩格勒曼茲領地搞的那些小動作,真的以為能不留痕跡嗎?」
萊因哈特淡淡道:「唔,你果然已經察覺到了。一龍雙首的你,的確擁有足夠的智慧。」
「相信我,你不會成功的。」洛根惡毒地說,「我的皇兄雖然愚蠢軟弱,但他終究是一頭巨龍,一旦喚醒睡龍之怒,即便你是獅子,也會被龍焰燒成灰燼!」
「過於自信是你失敗的重要原因,洛根。」萊因哈特稍微停頓一下,以一種感慨的語氣說道:「敗就是死。」
「敗就是死……」洛根又狂笑起來:「說得好!」
「既然如此,動手吧,萊因哈特?沃特森諾蒂!」洛根傲然道,「帶著我的頭去見休伯利安,跟他說我一直以來都很討厭他!」
劍光一閃。斬下了洛根的頭。
天地無聲。
結束了。
※※※
深秋。黃葉漫空飄舞。
這個精緻的陽台也和庭院一樣灑滿了落葉。
休伯利安背靠在陽台的護欄上輕輕吹奏長笛,一陣陣比春風還軟柔的笛聲,潤物細無聲般地融入瑟瑟秋風中。
直到他的弟弟洛根朝他走過來,皇子才放下了手中的長笛。
「喲,皇兄,原來你在這裡啊!我幾乎走遍了整個皇宮才找到你呢!」
「洛根,找我有甚麼事嗎?」休伯利安問。
「其實也沒甚麼。」洛根隨口道,走到兄長身邊,雙臂倚著陽台護欄,扭頭看著休伯利安:「只不過你最近好像一直都魂不守捨的,實在令人放心不下啊!」
庭院裡的落葉在秋風中打著滾,兩位皇子的亮金色頭髮也被秋風輕拂著。
「哪有那麼嚴重。」休伯利安笑了笑,「我只不過想起再過兩年我就要繼承皇位了,有些心煩而已。」
「哈啊?」洛根哭笑不得地看著他,「你腦袋秀逗了?哪有人不想當皇帝的?」
「我就不想。」休伯利安苦笑道,「做皇帝才沒有人們想象的那麼好。你看看父皇就知道了,煩心事一件接著一件,總是壓得他喘不過氣來。唉,看來用不了多久,我也要變成他那副愁雲慘霧的樣子了。」
「受不了,你這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洛根轉過身,「既然你那麼不情願,不如叫父皇把皇位傳給我好了,我可沒你那麼多牢騷!」
「可是父皇不會答應的。」
「這不就得了!」
兩個少年不禁都無奈地笑了一下。
「洛根,兩年後,你也會去管理奧戴亞卡領地了吧。」休伯利安忽然說,顯得有些失落。
「那個啊。的確,奧戴亞卡是帝國最肥沃的領地,一直以來都是交給親王治理的。」洛根說,稍微停頓了一下,忽然笑道:「但是我才不去呢!我要留在皇兄你的身邊!」
休伯利安怔了怔:「這怎麼可以?」
洛根無所謂地擺擺手:「這有甚麼,就算把奧戴亞卡隨便交給哪個叔叔治理也沒差啊。反正我要留在你身邊,畢竟你這傢伙現在就一副不著調的樣子,等當了皇帝還不把天下治理得亂七八糟啊,沒有我在身邊輔佐怎麼行?」
「我、我倒覺得不會那麼糟……」休伯利安苦笑起來,隨後感激地看著洛根,輕聲道:「……謝謝你,洛根。」
洛根面帶微笑的注視著兄長。
「我啊…其實真的很沒自信。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治理好這個國家,能不能當一個好皇帝。不過,太好了……」休伯利安露出溫暖的笑容,「如果有你在我身邊幫助我的話,我就安心了!」
……
…………
………………
※※※
戰爭結束的消息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四方流傳,故事也在人們的口中出現了輕微的改變。
馬車上的商人和旅行者們一遍又一遍地傳頌著它,把它帶到帝都,帶到俄派爾絲歐,帶到恩格勒曼茲,帶到梅米賽迪、威澤特塞、巴德蘭茨和更遠的地方。
那些街頭畫家們將其描繪成一匹戰馬、一頭雄獅還有一隻鷹在同一頭巨大的雙頭龍搏鬥。
但在少數畫作中,則是一隻鷹與雙頭龍鏖戰,戰馬與雄獅居於次要位置。
不過據說,僅僅只是據說,在另一些人的畫中,雄獅、戰馬與鷹都已戰敗,最後只有一名少年勇敢的迎戰雙頭龍,他的劍上有火鳳飛翔。
一千個人對這場戰爭有一千種評價。
由這場戰爭所衍生出的眾多傳奇故事如雨後春筍般自吟游詩人口中冒了出來,並且迅速傳遍每一座城市、每一座村鎮的街頭巷尾。
不管怎樣,洛根?奧戴亞卡?拉斯伐瑞托的叛亂終於落下帷幕。
當時序已從白雪紛飛的冬日轉為鶯飛草長的春天,由理查德?菲斯特沃和萊因哈特?沃特森諾蒂率領的聯軍,凱旋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