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黑暗中的御前會議

御前會議室內漆黑一片。

偌大的房間里只有三個人。

一個人坐在會議桌主位，另外兩人恭敬地站在他兩側，都對他保持著神明般的敬畏。

「……所以朕不必等上一整個冬天。他是這樣說的對嗎？」

皇帝問情報總管，他的聲音有氣無力，似乎對一切都興味索然。

情報總管奧斯本?塞恩戴維埃森是個肥頭大耳的禿子，他回答道：「萊因哈特大人的來信中是這麼說的吶，陛下。」聲音溫潤圓滑，就像他的頭一樣。

皇帝在椅子中有些不自在地挪動了一下身子：「萊因哈特…萊因哈特…理查德在哪兒？朕記得這次作戰的總指揮是他。」

「我猜理查德大人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忙吶，陛下，因此這次便由萊因哈特大人暫代他傳達。」

皇帝沈吟。

「陛下。」在情報總管對面，宰相尼古拉斯?貝格克斯開腔道，他的聲音尖細，聽上去給人一種老奸巨猾的感覺。

「臣以為，這代表萊因哈特?沃特森諾蒂已經從理查德元帥手中篡奪了全軍的指揮權！此人向來居心叵測，今次放他出山絕對是天大的錯誤，他現在說不定早已同洛根狼狽為奸，意圖對陛下不利！」

「這的確是很合理的推測，但是宰相大人，請不要忘記萊因哈特大人也是有權利向陛下報告戰況的。」情報總管神色真誠地指出這一點。

宰相咄咄逼人地說道：「他或許有這個權力，但出於禮貌他也本不應該這麼做。萊因哈特?沃特森諾蒂一向驕縱自大，別忘了，想當年他的長子布魯斯遇害，他沒有經過先帝的同意就親手殺害了朝中數位重臣，還是在朝堂之上，在眾目睽睽之下！簡直完全不把皇權放在眼裡，最終搞得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害帝國險些陷入戰亂之中！先帝念在他從前為帝國所做的功績才沒有將他賜死，但是假若萊因哈特還有一點兒廉恥之心，他就應該在自己的獅巢里終老！」

「他已經在俄派爾絲歐城反省幾十年了，宰相大人。」情報總管說。

「我想很少有人會認為他真的是在反省，奧斯本大人。我還是那句話，讓萊因哈特重新出山並不明智。我想理查德元帥過於低估自己了，以他的雄才大略，並不需要依賴萊因哈特也能打敗洛根。」

「宰相大人——」

「怎麼？」宰相看了看皇帝，再看向情報總管：「奧斯本大人，你莫非還想質疑理查德元帥的能力嗎？」

情報總管不卑不亢地說道：「理查德元帥為人寬厚，他的才能有目共睹。在他的指揮下，叛軍從未討到便宜，只要有他在一天，帝都就穩如磐石。但實事求是地講，對於戰爭，還是萊因哈特大人略勝一籌吶。而且，請萊因哈特大人重新出山也是理查德元帥的主意，我相信元帥對萊因哈特大人一定有更精確的判斷。」

「奧斯本大人博聞強記，莫非忘記了‘人有失足，馬有失蹄’這句諺語？不論是人還是馬，都有對一件事看走眼的時候。」宰相尖銳地說。

情報總管正要開口，皇帝卻忽然說道：「的確……自從有了萊因哈特的幫助，戰況確實對我們越來越有利了……」

宰相立刻對皇帝道：「陛下，恕臣直言，我們現在已經不需要他的幫助了。遊牧民族已經不再支持洛根，他的手下也有一大半叛逃，我軍再過不久就會攻下奧戴亞卡城。這場戰爭不再需要萊因哈特我們也能贏。他已經九十歲的高齡了，天有不測風雲，誰也不會想看到這樣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英雄死在半途吧，不如現在就讓他回家，陛下——」

「——如果真的那麼做，萊因哈特大人恐怕會把這視做對他的一種侮辱，宰相大人。」情報總管提醒道。

宰相注視著情報總管：「我想他不會的，他絕對能夠理解朝廷對他的體恤。」

「在任何時候都能保持樂觀一向是您的優點吶，宰相大人。」情報總管平和地笑了一下，然後看著皇帝，說道：「萊因哈特大人不論在民間還是貴族之間都很有人望吶。陛下明鑒，假如此時將他撤下，那恐會被人說成‘過河拆橋’的，有損您的英明吶。」

宰相冷笑道：「人望？民間那些關於萊因哈特的傳說不過是一堆穿鑿附會的胡言亂語，只能騙騙路邊乞丐和無知孩童。」

「不可否認，游吟詩人確實對萊因哈特大人過於偏愛，這點對於出身市井的鄙人來說深有體會吶。但是這也從側面反應出人民對萊因哈特大人的喜愛，在這種時候打壓一位受人崇拜的英雄，並不能給朝廷帶來好處吶。」情報總管說。

宰相對皇帝道：「陛下，消滅了洛根，巴德蘭茨跟威澤特塞必然會有所行動。我們的時間並不充裕，不能再出現任何麻煩，而萊因哈特就是個隨時可能爆發的大麻煩！」

情報總管卻說：「戰爭結束後在皇宮接見他，是不會給您帶來任何麻煩的，陛下。」

「陛下——」

「夠了。」皇帝突然略顯不耐地打斷兩人的爭論。

宰相與情報總管立即閉上嘴，恭敬地站立著。

「朕……要考慮考慮……」

皇帝疲倦地說，起身離開了御前會議室。

黑暗中只留下宰相和情報總管，他們隔著皇帝坐過的椅子，一言不發，互相注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