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元寶撲克
元寶撲克
「以後別聯繫了。」
祝安喜倚靠在演出廳的門框上,青藍色微捲髮從肩頭掉落,散在她光潔的後背。身後冰冷的燈光打在透明的琉璃地板上,折射出絢麗的水晶質感。青橘的苦澀香摻雜著些許榆樹木質感混合著情慾的氣息,纏綿地依賴在她的周身。
松余垂下眸子,眼底盤踞著湖水般的濃郁深色。片刻後她收斂了情緒,語氣輕鬆道:「聽你的。」
今天她見到了想見的人,也吃飽了。
反正明天的她又不是今天的她。先回去做試卷,順便想想怎麼還顏小的錢。
祝安喜目光沈沈地望著alpha的背影,她的身姿挺拔,帶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勢。
一瞬間她有些恍惚,徬彿看見了松余未來的樣子。黑色的大衣,淺灰色的長髮,仍舊冰如寒川的眼。她會更聰明,也更冷漠,她會實現自己的夢想,孤單又無畏地活著。
也不對,祝安喜自嘲地彎起嘴角。松余慾望這麼重,以後至少得找七八個omega。
拋開這點,松余是一個很有魅力的人。優秀的人總是能引起他人的好感。太過優秀又難以親近,則成了天邊高懸的明月。這樣沒甚麼不好,她可以自由地瞭望地球,與萬千星星一起組成天空。
松余的未來是光明的。
自己做不了星星,何必再拖另一個人下水呢。
她認為自己還是真誠地恨著松余,即便那份恨意因身體上的快感有所沖淡。
她不準備原諒松余,也不準備改變自己。
不是一路人,不走一條路就好了。
松余回到家時已經是半夜了。
濕冷的黑暗佔據著低矮的平房,牆上的掛鐘持之不懈地發出唯一的聲響。
松余借著月光走向屋內,正中央的麻將桌上散著幾件衣物,劣質香水的氣息蛇一般地鑽入她的鼻腔內。
往日只會將自己關入房間的松余,此刻卻饒有興致地坐了下來。
她打開手機的閃光燈,將被打亂的麻將摸起一張,掂了掂重量,再用手握住。
不行,松余的眉眼沈了幾分,直接換牌以她目前的手法不現實。
松余不做沒把握的事,她只會作弊,不會賭博。
賭博有多害人,她在無數家破人亡的例子中深有感觸。
就在她沈思時,余光掃到了桌角,那裡有一張被折作元寶的撲克。
它很破舊,撬開的小口灌滿了歲月的痕跡。
這枚元寶,把松余拉到從前。
初一時,她曾被松珍帶入賭場。那時候她們的母子關係還沒有這麼壞,至少松珍在明面上扮演著一個合格的母親。
松珍和三位客戶拼酒,為數不多幾次真醉了,她稀裡糊塗,竟炫耀起角落里次次拿下年級第一的女兒。
當沈默的小松余被像個皮球似的踢入局中後,大客戶施捨小狗般扔給她一腦袋籌碼。
她記得很清楚,那天玩的是21點。
第一次握到牌的松余根本不知道規則。看著她手上的籌碼越來越少,大客戶的臉色開始陰沈。
等到第四把時,松余開始全線接管戰局,蠶食莊家。
莊家與其他閒糾結半天,互相眼神博弈,略低著頭的松余壓碼卻幾乎不帶思考。
莊家看著手裡不斷流失的籌碼,眼睛越來越紅。瀕死前,他突然暴起,握著手裡的匕首就想捅穿對面看似人畜無害的松余。
原本醉得不省人事的松珍在那刻徬彿清醒了,在千鈞一髮之際用後背替她擋下了這刀。
許多年沒有被抱過的松余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暖,原本冷得有些發僵的身體因腎上腺素的分泌變得燥熱。
那天的天氣,那些人的面容,她已記不清了。
可那曾被稱為母親之人所流出的鮮血,說要腐朽一生之人胸膛間竹葉般的清香,揚言不會落淚之人咽下的一滴苦水,仍那麼清晰地存儲在松余的記憶深處。
小松余把贏下所有,卻沒接住那顆淚的撲克牌折成元寶,放在昏迷不醒的松珍手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