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好裝
白欣接過不語,竪起菜單假裝認真在看,邊翻頁邊梳理心中情緒。
坐在對面的男人穿著一套剪裁合身的藏青色西服,內搭同色馬甲與深灰色襯衫,區別於初見時的散漫,今日顯得格外雅正莊重,領口系一條酒紅色領帶,又平添幾分張揚。穿孔許多的耳朵未戴任何配飾,頭髮一絲不苟朝後梳起,完整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漂亮的
眉眼,骨相優越,眼下小痣在他如沐春風的笑容下更加犖犖分明。
……好裝。
白欣收回暗自打量他的目光,遵循記憶點了份應當不錯的意面,放下了菜單。
席銳嘴角始終噙著笑,視線不錯地看她,白欣點完後,又問她是否海鮮過敏,見女孩搖了搖頭,才轉頭朝侍應生道:「再為這位小姐加一隻龍蝦,告訴後廚可以開始上菜了。」
吩咐完後他就不再給其他人半分眼神,繼續專注地盯著白欣,許久後,方打破沈默:「白欣小姐的新髮型很好看,很適合你。」
白欣下意識伸手摸上發梢,心道走得太急忘記帶根皮筋,早知道扎起來了。
她放下手坐好,拇指食指搓了幾下,直視回去:「不必寒暄了,直接說吧,你到底想幹甚麼。」
「何必如此緊張,我今天只是非常真摯地想請白欣小姐共進晚餐,並正式為我上次的失禮舉動表達歉意……」
「我認為我上次說得很清楚了。」
「而我也說了,「席銳些微收斂了笑意,眼神灼熱逼視白欣,」白欣小姐,我不甘心。」
白欣率先轉移了視線,席銳狀若無事地再次開啓話題:「那早白欣小姐離開後,我實在惦念,多方打聽,卻發現你並不住在雲棲灣。」
「你跟蹤我?」
「沒有那麼嚴重,我無意冒犯或干涉白欣小姐的生活,只是若我不努力一點主動做些甚麼,我們恐怕不會有坐在這裡聊天的機會。」
席銳抿了口紅酒,蹙了蹙眉,放下杯子,不再碰那酒。
「白欣小姐,那樣決絕地要和我一刀兩斷,是否對我太過不公,我只希望你能給我個認識你的機會。」
白欣不語,拿起叉子輕戳著剛端上來的前菜,送入口中,分辨不出甚麼味道就化在嘴裡,滑入喉嚨。
席銳很有耐心,沒有絲毫冷場的自覺,有一句沒一句地搭話,問起白欣的近況,白欣只是敷衍應著。
很快主菜端上了桌,席銳點的是一份香煎三文魚,他沒有立刻動刀叉,揮手示意侍應生上前先為白欣處理龍蝦。
看著白欣安安靜靜咀嚼龍蝦,格外乖巧的模樣,席銳心情愈加愉悅,就也胃口大開。
他切下一塊魚肉放入口中,還不待咀嚼,忽而眉頭緊皺,拿起餐巾捂了捂嘴,似乎是在將嘴裡的東西吐出。
他叫來侍應生,看得出在盡力維持著體面,但語氣難免不快:「我想見見你們主廚,我現在有些好奇了,你們不是這裡最好的餐廳嗎,這種東西是怎麼端上桌的?」
侍應生第一次見這種陣仗,支支吾吾說不出所以然。
席銳不願與他多廢話,轉頭看向白欣,見她仍吃得津津有味,連忙制止:「別吃了,這裡的食材可能不新鮮,我帶你去其它地方。」
侍應生聞言緊張兮兮地來回看向兩人,生怕他們不付錢或是找他麻煩。
「不用了,」白欣將一切盡收眼底,朝侍應生揮了揮手,「你先出去吧,其他菜不用上了,放心,這位先生會付錢的。」
不知道是哪句話又取悅到了男人,席銳又好端端坐了回去,好整以暇地看著女孩。
「席先生不是文城人吧,」白欣喝了口果汁,並未停止進食,「應該連本省人都不是。」
席銳挑眉:「我確實不是,不過我母親祖籍在文城,我只有幼時在這裡呆過一段時間,印象已經不深了。」
白欣不在意席銳話中的內容,她咽下最後一口爽口彈牙的龍蝦肉,扭頭向窗外看去,擋住夜空的一排排高樓後是古樸落後的舊城中心,再向外,是更加邊緣的農村和鄉鎮。
「這兒是十八線小縣城,你知道甚麼是縣城嗎?我們從小吃到大最高級最上檔次也是最貴的西餐就是這個水平。」
「這裡的人沒有生活,不懂享受,平淡至極無趣至極。」
白欣轉頭看向席銳:「席先生,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這,就是我們不能成為朋友的理由。」
席銳沈默著,臉上不再有笑,蹙眉似在思考該如何回應這段話。
白欣頓覺無趣,不欲再談,放下餐具起身準備離開。
「可……」
「還有,」白欣打斷他的話頭,拿起桌上的車鎖鑰匙,最後一次看向他,「席先生,我這個年紀課業重,需要專心學習,我希望您不會再來學校附近打擾我了。」
她離開了,一如以往每一次,像風又像霧,一個起伏便散了,摸不著抓不住。
席銳坐在原位,背影挺闊修長,高定西裝穿在他身上格外斯文矜貴,側顏下頜凌厲,腮邊頂起,撐在桌沿的手背青筋湧現。
良久,長手越過桌子拿起她喝剩的飲料,朝她喝過的方向含下去。
笑了笑,咬牙:「……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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