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博弈
008.博弈
「現在,我們可以談談了。」
空氣靜默片刻。
白欣聽得到自己如雷的心跳,腎上腺素飆升,後背開始發麻。她在這陌生的興奮中竟切實體會到一種盡在掌握的主導感。
她的刀口對準不過才見過兩面的男人,無論這個人抱著甚麼樣的目的,都已被她牢牢壓制。
可是眼見男人臉上笑容越擴越大,白欣方才舒展的眉頭又開始一點一點收緊。
直覺讓她的頭腦飛速運轉,身體卻只來得及在對方欺身而來時迅速後退。
如果不是她撤得快,刀鋒差一點就要划破他脖頸上的皮膚。
兩人的位置卻也就此顛倒。
這個男人根本不要命。
「當然。」
白欣的後背緊密貼上副駕的座椅,握著刀的手被高高舉在頭頂,席銳不斷地靠近,居高臨下地壓迫著她。
——啪嗒。
「你想和我談甚麼?」
白欣左手中的冰塊掉到車座間的縫隙中。
他的眼睛似乎燃著火,緊盯著她的唇,而白欣早已屏息到無法忍耐,在皮膚即將接觸時率先扭頭躲開。
男人的唇擦過她的耳尖,他傾身取走她的武器,隨後便輕飄飄地放開了對她的禁錮。
白欣忽然不確定這個人剛才是不是想要吻她。
席銳俯身撿起冰袋,連同剛剛收繳的小刀一起遞給她:「你把刀收好,冰塊敷上去,我們就可以好好談談了。」
然後起身繼續拿藥。
白欣坐直身體平復著呼吸,看著認真鼓搗醫藥箱的席銳,緩了好一會兒腦子里還是只有一個想法。
今天是遇上真瘋子了。
她不由地問:「你不怕嗎?」
席銳頭都沒抬:「你說刀嗎?當然怕,深更半夜獨自一人遇上歹徒,無論劫財劫色我都只有認栽的份啊。」
白欣哼了一聲,不知道在嘲笑誰。
「但拿刀的是你,我知道你一定不會傷害我的。」
「你以為我不敢?」
「怎麼可能?你是我見過最勇敢的女孩啦,」他扭頭看她,眼神水亮真誠,「我是說你不會。」
白欣的刀還在手裡,她低頭看著它捏了捏:「你憑甚麼這麼認為。」
「只是直覺。」
他說著,拿沾了碘伏的棉棒去碰白欣嘴角。
白欣下意識往後躲。
「別動。」
她又下意識停住。
席銳的動作非常輕,微微的刺痛傳來,白欣終於發現嘴角也在不知道哪個巴掌扇過來的時候咬破了。
她盯著男人的眼睛,睫毛很長,眨眼時徬彿翅膀在扇動。
消過毒,席銳撤開身子,白欣忽然清了清嗓,大概還是夜裡太涼。
他問她:「這是你第一次離家出走嗎?」
白欣覺得這人說話是真的很不討喜。
「又是你的直覺?」
「這倒不是,」他另外又抽了兩支棉簽,「你這麼晚不回家,除了跟家裡吵架還能因為甚麼。」
「我只是下來散散心,本來都要回去了,這不是遇見你了嗎。」白欣說完就有些後悔,嘴比腦子快,光急著逞強否認,鬼話編出來自己都覺得可笑。
席銳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半夜散心,還散出來個巴掌,你跟鬼打架啦?」
「……」
她沒想好怎麼反駁,他就又開口:「像你這種刀子能抵到別人脖子上,不會讓自己吃一點虧的性格,我想不到有甚麼人能傷害到你,伸手。」
白欣沒動,席銳自己去牽,把裁紙刀從她握緊的右手中抽出放在一邊。
「除非那個人你壓根反抗不了,」他為她處理手心淺但密集的擦傷,即使動作同樣輕柔,刺痛也比剛才更加明顯,「這樣的人,除了你的家人,還會有誰呢。」
白欣看著他的發旋,沈默了一會兒。
她說:「你這個人真挺討厭的。」
席銳抬頭:「這話我倒是第一次聽。」
「老生常談了,畢竟家庭矛盾總是常有又不好解決。如果真叫我說對了,也純粹是巧合,我只是以己度人而已。」
他垂著頭,手中忙碌,語氣輕鬆,看不清臉上的表情,白欣卻無端覺得他有些落寞。
「好了,」他
處理好後抬起頭,眼底不見絲毫陰鬱,「你還有哪裡有傷嗎?」
白欣沒說話,盯著他看了半天。這樣的直白的眼神多少有點不禮貌,但席銳大大方方地接受她的審視,耐心地等她回答。
白欣先在對視中移開眼,低下頭說:「有,應該沒破,可能青了。」
席銳開始翻找跌打藥。
沒等把藥水找出來,余光就瞧見話音落下的白欣開始脫衣服。
席銳停了手上動作,很突兀地轉過頭去,今晚第一次看上去有些慌亂失穩,對著白欣的耳朵尖因為皮膚過白,在車內不算明亮的燈光下也紅得顯眼。
衛衣裡面是他們初見時穿的T恤,白欣睜眼就只能看見席銳後腦勺了。
她看著他的背影一時沒出聲。
畢竟她也說不上來自己突然脫衣服的心態。只是莫名想要試探一下,又不很清楚自己到底想要試探甚麼。
可能是想知道這個男人會怎麼做,想他做出自己預想的舉動,想他露出一直偽裝的醜陋,想自己能夠有理由不失手地再一次把刀尖對向他。
想拒絕一切來自他人的善心與好意。
良久,她看見席銳側臉咬肌繃緊,雙腿不自覺地向她的方向移過來又移回去,看著十分糾結遲疑,似乎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轉身,但又很想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