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綁架
白欣做了許多年護士,動作非常利索,換了幾盆水就把衛生間清理了出來,順便往浴缸里注滿熱水。
席銳在路上吐過一回,她注意著沒讓他弄髒車,但他自己身上還是沾了點。白欣的工作習慣讓她潔癖越來越嚴重,現在首先要讓席銳洗澡。
「醒醒,餵。」白欣拍了拍席銳的臉,用了點勁,他迷迷瞪瞪被扇醒,盯著她的臉看,眼神好像是死的。
「來,站起來,我們去洗澡,熱水放好了。」白欣攙著他站起來,席銳半個身子就全壓在她身上。她像哄小孩兒一樣哄他,臉上卻沒有絲毫表情。
她給他脫衣服,打開花灑沖洗他的上身,前胸和脖子上的污漬衝乾淨了又扶他坐進浴缸,撩水打濕他的頭髮。
「這是之前我媽買的洗發水,已經過期了,你將就用吧。」
被她按著頭伸在浴缸外揉搓的人一語不發,白欣也根本不在意他是否回應。
誰會在意一個傻子會不會回應你呢?
白欣不是第一次給席銳洗澡,在醫院基本都是她在照顧他,不如說已經非常熟練。
不過她今天實在是非常煩躁,用的力氣比以往大,衝水的時候更是隨意。埋著頭的人覺得不舒服不安分地亂動,不知道被燙著了還是迷了眼,嘴上也開始咿呀亂叫。
「好了好了,沒事兒啊,別亂動,衝乾淨就好了。」白欣語氣沒甚麼起伏地哄著,手下的動作沒有絲毫放緩,一手拿著花灑衝,一手死死按著席銳的腦袋。
可他掙扎得更厲害了,手也跟著伸出來推搡白欣,濺了她一身水,大喊大叫起來吵得白欣耳鳴。
「我叫你不要亂動你聽不懂嗎!」
白欣沒有情緒的臉上逐漸泛起生氣,皺起眉頭瞪大眼睛表情猙獰。她突然爆發起來,抓住席銳後腦的頭髮狠狠往牆上砸,一下接著一下。
「聽不懂嗎?聽不懂嗎?」
一遍遍問,一遍遍砸,被她控著的男人沒了喊聲,只有頭骨撞擊瓷磚牆面的聲音回蕩在浴室。
她停下手上動作,冷笑從喉嚨里擠出來:「你聽話一點不就好了,你不要動不就好了?」
席銳的腦袋被翻過來,猛烈的撞擊早讓他失去了反應,嘴巴微張,迷蒙渙散的眼睛正對白欣的臉,卻完全沒有在看她。
白欣拾起方才掉地上的花灑,地面已經積了一灘還沒來得及流進下水道的污水,她衣服基本都濕透了,索性跪坐下來繼續衝席銳臉上殘餘的泡沫。一些水直接滋進了他的眼睛里,他也只是眯了眯眼就不再動了。
「你看,這樣多好,你乖一點我就會對你好的。現在這點你都受不了,以後我還怎麼玩呢?」
白欣安撫地順著他的頭髮,急厲的聲音放緩,面容都變得溫和起來,徬彿剛才大發雷霆的女人只是一個幻覺。
「你最愛和我玩了,對吧?」
她又變回了那個溫柔聰慧的護士小姐,像在精神病院照顧他的每一天,體貼入微關懷備至。
她托起席銳的後腦,扶他慢慢躺回浴缸,還貼心地避開了被撞出包的那邊側腦,讓他斜斜枕在浴缸邊上,撥開遮蓋眼睛的濕發。
隨後直起身,挨個擰乾了褲腿袖管,抬頭笑著對他說:「你好好泡,我先去收拾房間。」
同樣沒等應答就開門出去了。
整個過程席銳的眼睛一直跟隨白欣移動,眼底的懵懂隱約有一瞬消散,被掩在門後。
十多年前買的房子長久沒人居住,許多注意不到的地方已經風化破損。白欣收起沙發茶几上的蓋布,打算暫時先堆在一起,抱起來往陽台走時卻險些被絆倒。
她低頭一看,絆住她的是開裂垂落的木頭門框,來自緊閉著的,她父母曾經的臥室。
這讓她不禁想起曾經發生在這個家的一切,爸爸媽媽爭吵打罵的日日夜夜,高昂尖利的叫喊謾罵和肉體互相打擊的聲音,以及她被暴力牽連折磨的所有歲月。
他們的門框先碎了,這是積年累月被用力對待的結果,這是那段時光的證明。而他們已經死了,除了這棟房子,這個房間,沒有留下任何存在的痕跡。
白欣突然就害怕打開那扇門,已經塵封的的記憶就不該再被打開,過往是最令人恐懼的東西,無法面對的時候就應該回避。
時間還長呢,既然已經回來了,又何必急在這一時。
白欣松開門把手,轉身走到自己房門前。
進屋前她又轉頭看向漏出暖光的浴室,眼中情緒散盡,復又變得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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