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職！工！！（第二卷）
「不知道最近一次排在最後的小隊，是第多少名啊？」
張監工眉頭一皺。
「第四百五十名。」
「問那麼多做甚麼？」
「努力挖就是了！」
「乾得好，自然能夠早日出去。少說話，多做事！」
賀山緣立刻露出惶恐神色。
「知道了，知道了。」
「不好意思啊，張監工，我只是害怕受罰，隨口問問。」
「不耽誤您忙了。」
張監工瞪了他一眼，轉身向另一條礦道走去。
賀山緣重新低下頭，手中動作絲毫未停，腦中卻開始迅速整理剛剛得到的信息。
今日天色尚未亮時，他便被張監工從格子里叫醒。
通過大半日觀察，他已經能夠確定，張監工至少擁有金丹一層以上修為，靈力波動比賀緋月還要強上不少。
若這裡當真共有四百五十支四人小隊，單是正在參與排名的礦工，便接近一千八百人。
這還沒有計算因傷病無法開工、負責搬運與分揀，或者被安排到其他區域的人。
至於監工人數，目前依然無法準確計算。
不過按照每人通常負責兩三個小隊、能力較強者負責四五隊推算，整個礦場至少也有百餘名金丹境界的監工，實際數字甚至可能更多。
一千多名築基礦工。
百餘名金丹監工。
從沿途感受到的靈力波動來看，礦工顯然經過篩選，絕大多數都在築基境界，極少數或許已經達到金丹初期。
礦場沒有封住他們的修為。
因為這裡需要的，恰恰便是修士以靈力驅動礦鎬、開鑿尋常凡人根本無法破壞的礦層。
但礦工保留修為，並不等於擁有反抗能力。
除了境界明顯更高的監工以外，錯綜複雜的封閉礦道、未知陣法、不知位於何處的出口，以及礦工彼此之間的隔絕，都足以將反抗成本推到極高。
‘百餘名金丹監工，為甚麼願意長期替這裡看守？’
‘他們能夠從礦場利益中分到多少？’
‘上面的人又用甚麼辦法控制這群監工？’
‘利益、身份、家人，還是還有更高境界的人鎮壓？’
‘若想出去，也許不能只盯著礦道和出口。’
‘人越多，利益分配便越不可能完全一樣。’
‘只要存在不滿與衝突，或許便能找到空隙……’
賀山緣想得入神，揮動礦鎬的速度不知不覺慢了些許。
一隻粗糙手掌忽然拍在他的肩膀上。
「賀道友！」
「不要發呆好嗎？」
「認真一點乾活！」
賀山緣回過神來，轉頭便看見方大勇正帶著幾分怒氣瞪著自己。
趙二成同樣臉色不善。
「就是！」
「你不要害了我們！」
「我們還想早點出去呢！」
孫小六在旁邊連連點頭。
「今日早上，我們親眼看見有人獲得自由，被監工帶走了。」
「只要努力做，真的可以離開！」
「你別拖累大家啊！」
賀山緣滿臉無奈。
‘真的離開了？’
‘你們看見他平安走出礦場，在外面重新生活了？’
‘不就是看見監工把人從這裡帶走嗎？’
‘這種戲想演多少次便能演多少次。’
當然，這一切目前同樣只是他的判斷。
他沒有證據證明被帶走的人沒有獲得自由，也不可能在此時與三個已經抓住希望的人爭辯。
賀山緣只好再次露出笑容。
「好，好。」
「不好意思，方道友，我剛才只是有些走神。」
「我認真挖便是了。」
說完以後，他重新加快動作。
礦鎬一次又一次落下。
沈悶撞擊聲在礦道之間不斷回蕩。
直到所有人體內靈力幾乎消耗殆盡，張監工才終於讓他們停手休息。
身處完全封閉的地底，根本看不見太陽。
不過賀山緣剛剛進來不久，作息尚未徹底混亂。依照身體感受推算，此刻外界大概已經到了戌時初，也就是他前世晚上七點左右。
從清晨開工到現在，除了中途短暫喝水以外，幾乎沒有真正休息過。
回到屬於自己的狹小格子時，賀山緣體內靈力已經消耗了七七八八。
他渾身沾滿礦塵與泥污，甚至懶得浪費僅余的靈力施展淨身術，直接靠著鐵欄坐了下來。
沒過多久，便有人沿通道送來今日唯一一頓食物。
一碗看起來像白粥的東西。
粥水稀薄，裡面只能看見寥寥幾顆靈米，聞起來幾乎沒有任何香味。
對築基修士而言，一日只吃一頓並不算甚麼。
真正的問題，在於他們每日都要耗盡大量靈力開鑿礦石，而眼前這碗東西——
它存在的意義不是讓礦工恢復到最佳狀態。
只是讓他們不至於太快死去。
‘每天把靈力燒得乾乾淨淨，再給一點只夠吊命的東西。’
‘沒有多餘靈力，沒有多餘體力，連清醒思考和暗中準備都變得困難。’
‘照這樣下去，別說挖滿十年八年。’
‘有多少人能夠活到那個時候都是問題。’
這碗稀粥令賀山緣更加確定，所謂十年八年恢復自由，多半從一開始便是謊言。
不過他實在太累了。
再難吃的東西，也總比沒有好。
賀山緣端起破碗，將裡面稀粥全部喝完，隨後便倒在發霉乾草上，很快沈沈睡去。
……
不知睡了多久。
一陣驚恐至極的叫喊突然從對面傳來，將賀山緣從睡夢中驚醒。
「不要！」
「我不要去見公主！」
「求求你們，再讓我休息兩日！」
「只要再休息兩日，我便能繼續挖礦！」
賀山緣睜開眼睛，隔著鐵欄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對面一個狹小格子里，住著一名臉色灰白、身體異常虛弱的年輕礦工。
賀山緣白日經過時便曾注意到，此人一直躺在乾草上，沒有被帶去開工。
他起初還以為對方生了甚麼病。
不過來到這個世界多年，賀山緣從未見過普通意義上的感冒發燒。修士若出現這種虛弱狀態，大多與靈力嚴重透支、經脈受損或者修煉出了岔子有關。
此刻站在年輕礦工格子外面的，正是昨日見過的李總監。
在他身後還跟著四名監工，其中一人身材尤其矮小。
李總監依舊帶著那副溫和而無奈的表情。
「小章。」
「見公主有甚麼不好？」
「說不定你把公主哄得開心了，從此以後便能跟在公主身邊享福。」
「嘿嘿，到時候說不定還要靠你關照我們呢。」
被稱為小章的年輕礦工卻沒有因為這番話平靜下來。
他死死抓住鐵欄，眼淚不停從臉上滑落。
「李總監，求求你！」
「我真的不想去！」
「我還能挖礦，我沒有廢！」
「再讓我休息兩日，就兩日！」
「以前那些被送去見公主的人……我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回來！」
李總監臉上笑容淡了一些。
「沒有回來，或許是留在公主身邊享福去了呢？」
小章拼命搖頭，哭聲越來越大。
「我不信！」
「求求你，我不要去！」
「讓我繼續挖礦吧！我一定比以前更加努力！」
「我求求你……」
李總監眼中最後一點耐性終於消失。
一股屬於金丹七層的強橫靈力驟然從他體內爆發，瞬間壓得附近格子里的礦工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抬起一隻手，從兩根鐵欄之間探入，掌緣準確落在小章頸側。
小章身體一軟，當場昏倒在地。
那名身材矮小的監工稍稍靠近，壓低聲音提醒道：
「李總監，這樣不會出事吧？」
「公主要的可是活人。」
李總監已經恢復平靜。
「放心。」
「我有分寸，他還活著。」
說罷，他向另外兩名監工揮了揮手。
「打開。」
「把小章送到公主那裡去。」
鐵門被人打開。
兩名監工架起昏迷不醒的小章，很快便消失在通道盡頭。
周圍格子里的礦工沒有一個敢出聲。
整條通道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安靜。
賀山緣躺在發霉乾草上，望著對面已經空下來的格子，臉色一點點變得難看。
如今還有一個不知道究竟是甚麼人的「公主」。
而那些被送去見她的人，沒有一個回來。
‘這他媽……又是甚麼跟甚麼？’
‘除了之前那些麻煩東西外，在這裡連挖到不能再挖以後，都還有另一種風險？’
（第五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