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真他奶的是個人才!
槐安鎮,西居巷。
如果說槐安鎮的正街是那些名門正派、富商大賈們用來裝點體面、腳踏青石板、頭頂聚靈燈的光鮮門面,那麼西居巷,就是這條華麗長袍底下那塊洗不乾淨、長滿蝨子的破爛內襯。
這條老舊的巷子深陷在鎮子最西邊的背陰處,常年見不到幾縷正經的陽光。
巷子里的路面坑窪不平,一旦下點小雨,便積滿了混雜著劣質丹藥渣、泔水和腐爛靈草的黑泥。
兩側的屋舍徬彿是一群風燭殘年的老頭老太,歪歪扭扭、顫顫巍巍地擠在一起。
那斑駁的土磚牆皮大塊大塊地剝落,露出裡面發黑的泥胎;屋檐低垂,橫梁傾斜,給人一種隨時都會在一陣稍微大點的穿堂風中轟然倒塌的錯覺。
然而,就是這種【在倒與不倒之間反復橫跳】的破房子,裡面卻密密麻麻地塞滿了人。
在這裡落腳的,清一色全是外來的底層散修。
他們沒有宗門的庇護,沒有顯赫的家世,更沒有那種能在城中心租下一間帶聚靈陣、隔音符的體面洞府的財力。
在修仙界這個弱肉強食的絞肉機里,他們就是最底層的殘渣,只能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在這便宜到了極點的西居巷里,討一個能勉強遮風擋雨的狗窩。
便宜,是西居巷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優點。
巷子最深處,有一間十來個平方的破舊老屋。
當然,修仙界量地盤從不用【平方】這種世俗的詞彙,但在賀山緣那被前世記憶潛移默化的大腦里,這地方充其量也就是個十平米的【單身漢貧民窟】,屋內的景象,完美詮釋了甚麼叫【窮、亂、能住】。
屋頂漏光,牆角漏風。
靠牆的地方擺著一張用幾塊粗糙木板臨時拼湊起來的矮榻,榻上那床薄被不知多久沒洗過。
地上更是沒眼看:幾件換下來還沒洗的破舊道袍像爛鹹菜一樣揉成一團扔在角落。
這就是猥瑣中年男修——賀山緣的家。
此刻,賀山緣正四仰八叉地癱坐在一把少了一條腿、全靠墊著兩塊破靈磚才勉強站穩的破爛竹椅上。
【唉——!】
一聲長長的、充滿了了懊惱與悔恨的嘆息,從他那張略顯瘦削、眼袋下垂的猥瑣臉上飄了出來。
他煩躁地抓了抓自己凌亂、夾雜著灰白的頭髮,恨不得給自己兩個大耳刮子,忍不住拍著大腿痛罵出聲:
【媽的!老子是不是腦子進水了?!怎麼把穿越前的習慣帶進這個世界了?】
賀山緣摸了摸自己比臉還要乾淨的衣兜,欲哭無淚。
【身上滿打滿算就剩下那二十塊下品靈石的家底了,完事了居然全當賞錢扔給那紅衣娘們兒了!現在好了,一根毛都沒剩!你以為你還是以前那個人?不用吃飯的啊?!真他娘的夠傻逼的,這就是典型的窮裝逼、假大方!再說了,人家賺的也絕對比你這窮光蛋多得多啊!這臭毛病以後必須得改!】
罵罵咧咧了一通,賀山緣的腦海中卻又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不久前在鐵岩山腳下的那一幕幕銷魂入骨的畫面。
那白得晃眼的挺翹弧度,那緊致到讓人發瘋的溫熱包裹,那如甘泉般清冽的滋味……
想著想著,他那張滿是懊惱的臉上,又抑制不住地綻放開一抹極其猥瑣、極其蕩漾的笑容,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
【嘿嘿……不過話說回來,那道友是真他娘的極品啊!這三十塊靈石花得,值!太值了!起碼今天、哦不,好幾天都不會因為褲襠里這位『老弟』再痛不欲生了吧?哈哈,等老子下次兜里再有了靈石,一定得叫王媽再幫我約一回!這服務質量,沒得挑!】
然而,這抹蕩漾的笑容還沒在臉上維持多久,他的肚子便極其不配合地發出了一陣雷鳴般的【咕嚕嚕】聲。
強烈的飢餓感,瞬間將他從粉紅色的回憶中拉回了骨感的現實。
賀山緣臉上的笑容猛地一僵,眉頭重新皺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操……光顧著爽了,今天的晚飯還沒著落呢!】
他摸著乾癟的肚皮,腦子里開始飛速盤算起來。
出去找份正經工作?去坊市裡給人當搬運靈礦的苦力,還是去靈藥鋪當個跑腿的雜役?
【拉倒吧!】賀山緣在心底瘋狂搖頭,【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這輩子都不可能打工!老子前世拼了老命賺錢,好不容易熬到早早退休,過上了安逸舒服的好日子,結果莫名其妙降臨在這個雞巴修仙世界,附身在這個活了二百來歲、除了個名字啥記憶都沒留下的破身體上!又要叫老子從頭再來去當牛馬?門都沒有!】
更何況,就算去打工,也不可能一上班就給發工資啊!遠水解不了近渴。
賀山緣摸著下巴,陷入了沈思。
【不行,我得先盤點一下自己的核心資產,利用自己的優勢才行……】
優勢?
沈思了半晌,賀山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褲襠,臉色變得極其古怪。
【唉……老子在這雞巴世界里,『武器庫』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好像就只有那根讓我痛苦萬分、又讓我快樂上天的玩意兒了……靠!】
他忍不住苦笑出聲,這他娘的叫甚麼事啊!
【難不成,又要去當男鴨子?!】
【都怪這破雞巴!憑甚麼老子不能像普通修士那樣少吃幾頓,非得頓頓吃足、吃夠?靠!】
正當賀山緣在心裡對著老天爺瘋狂竪中指,思緒開始無限延伸的時候——
【篤、篤、篤。】
一陣不緊不慢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抱怨。
聽到這熟悉的節奏,賀山緣立刻收起了那副苦瓜臉,轉而換上一副市井熟客般的微笑道:【門沒鎖,老馬,你來啦?】
破舊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看著約莫四十五歲上下、實際修仙年齡早已兩百三十歲出頭的中年男子邁步走了進來。
這人便是賀山緣口中的【老馬】。
與賀山緣那一身邋遢猥瑣的造型截然不同,老馬雖然穿的也是洗得發白的普通麻佈道袍,但渾身上下打理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
頭髮梳得一絲不亂,下巴上的短須修剪得極為妥帖。
他整個人談不上甚麼體面富貴,卻透著一股【就算過窮日子也要過得清清爽爽】的硬骨頭勁兒。
老馬熟門熟路地走進屋,甚至都沒多看一眼地上那些髒亂的雜物,直接走到賀山緣身邊,拉過另一張缺了角的矮凳坐了下來,開門見山地說道:
【老賀啊,生意來了。劉嬸找你呢。】
一聽這名字,賀山緣那張臉瞬間拉得比驢還長,滿臉寫著不爽和抗拒:
【啥玩意兒?!才十塊下品靈石一次的買賣,她還要來?!老子特麼的有那麼不值錢嗎?清倉大甩賣也沒這麼離譜的吧!】
老馬聞言,毫不客氣地丟給賀山緣一個大大的白眼,那眼神里充滿了對賀山緣缺乏自知之明的鄙視:
【行了吧你!就你那副衰樣,有人肯點名要你,你就躲在被窩里偷著樂吧!當初帶你入這行只是哥幾個開個玩笑,誰能想到你小子居然真能接到客,而且還有回頭客!雖然十塊靈石是便宜了點……但這世道,能憑你這尊容換口飯吃,真不知道那些老娘們兒是看上你哪點了!】
賀山緣一聽,頓時就不樂意了,脖子一梗,同樣回敬了一個鄙視的眼神,大言不慚地反駁道:
【老馬,你懂個屁!這叫『樣貌不夠,技術搭救』!懂不懂甚麼叫工匠精神?你說那些酸溜溜的屁話乾啥!】
說到這裡,賀山緣的氣勢又弱了下去,愁眉苦臉地抱怨道:
【可是老馬……那劉嬸是個甚麼成色你又不是不知道!又肥又老,滿臉橫肉!我對著那一座肉山,我下個吊也是很不容易、需要做足心理建設的好嗎?!】
賀山緣心裡那叫一個憋屈啊。
本來想著做這行,既能賺錢吃飯,又能順帶解決自己那個要命的生理隱患,一舉兩得。
可惜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找上門的盡是些這種歪瓜裂棗!
他眼珠子一轉,換上一副討好諂媚的笑容,湊近老馬賊兮兮地問道:
【老馬,商量個事兒唄。咱手裡頭,有沒有那種年輕一點、水靈一點的少婦修士?要是遇到這種,我可以咬咬牙,再給她便宜二塊下品靈石!只要八塊下品靈石,我就接!怎麼樣?】
老馬被他這副不要臉的做派給氣笑了,無奈地攤了攤手,站起身來:
【老賀啊老賀,大白天的少做夢了,接不接隨你吧。】
最終還是吃飯重要,順著老馬給的地址,來到了位於西居巷邊緣地帶的【福來客棧】。
這客棧是個兩層半的舊木樓,平時專門做那些低階過路散修和窮商販的生意。
裡面雖然不豪華,連個像樣的聚靈陣都沒有,但掌櫃的倒是個勤快人,大堂和客房都打掃得頗為乾淨整潔,在這一帶的平民消費圈里,口碑還算不錯。
【天字五號房嗎……】
賀山緣順著嘎吱作響的木樓梯上了二樓,看著門牌,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這破客棧也學人家大城裡的酒樓,分甚麼天地玄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