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橘貓的請求

蘇昭低頭看著那只大橘貓，大橘貓也仰頭看著她，一人一貓對視了三秒。

「你會說話，」她說，「甚麼時候的事？」

「三個月前。」大橘貓甩了甩尾巴，那張大餅臉上露出一種很人性化的不耐煩，「那天夜裡一覺醒來，腦子忽然就清楚了，能聽懂人話，還能說。我琢磨了三個月，才敢開口——你那天晚上在樓上引氣，我隔著三層樓都被嗆著了。」

劉念安還沒走，扶著電動車站在一旁，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蘇昭在台階上蹲下來，跟貓平視：「叫甚麼？」

「人家都叫我小黃。」大橘貓頓了頓，挺了挺胸，「你可以叫我黃大爺，我十五歲了，按人的歲數算，比你爺爺都老。」

「說吧，黃大爺，幫甚麼忙？」

黃大爺沈默了一會兒。它低下頭，用爪子扒拉著台階縫里的一根草，把那根草扒拉斷了，才悶悶地開口：「我活不長了。」

蘇昭的神識輕輕掃過它。十五歲的貓，在凡間已是高壽，五臟都衰了，全靠那一點剛開的靈智吊著一口氣。最多半年。

「我自己死了倒沒甚麼，」黃大爺說，「可孫奶奶離不開我。」

孫奶奶住在城中村隔壁的錦繡花園，一個二十多年的老小區，六號樓一樓，帶個小院。

黃大爺領著蘇昭從小院的籬笆縫里鑽進去時，孫奶奶正坐在院子里擇菜。

她七十多歲，滿頭銀發梳得整整齊齊，穿著一件棗紅色的開衫，看見黃大爺，臉上一下子笑開了花：「小黃回來啦？今天又跑哪兒野去了？」

她又看見蘇昭，愣了愣，慈眉善目地笑：「這是誰家的姑娘？長得真俊。來，進屋坐，我給你倒水。老頭子快下班了，我一會兒去接他。」

蘇昭看了一眼屋裡。客廳的牆上掛著一張黑白照片，一個戴眼鏡的老先生，笑得溫和，照片下面的日期是五年前。

「阿爾茨海默。」黃大爺蹲在她腳邊，聲音壓得很低，「老頭子走了五年了，她不記得。每天晚上九點，她都要出門去接他下班，一走就走好遠，有一回走到了城南的立交橋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