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蝶之鄉8
梵扯著衣服的下擺,正欲脫衣,又放下手,撇撇嘴。
「換一個。」
「不要,就這個。」荔嫵堅持。
梵意味深長地眯了眯眼。
「哦,我知道了。你裝得那麼關心我,其實只是想看我不穿衣服的樣子,你對我圖謀不軌。」
「你不穿衣服的樣子確實好看。」荔嫵笑了一下,笑意很輕,神色又恢復了平靜,「脫吧。你不是玩得起嗎?」
梵動作磨蹭,但他還是脫了。
從他如常的神色下,你無法想象這具身體已經惡化到了這種程度,肌膚是大理石般的冷硬和蒼白,烏紫色的經脈活絡在腕骨和脖頸處,像某種荊棘一樣將他纏繞。
荔嫵呼吸一窒。
梵一直注意她的神色,唇角不悅地往下抿,卻又冷冷地嗤笑起來。
「你不是覺得我不穿衣服好看嗎?現在還好看嗎?」
荔嫵沒有回答。他的心情頓時糟糕起來,同時覺察了自己的內心深處,其實對她慰藉般的確認十分渴望。
「該我了。」荔嫵說,轉動起棋盤上的玻璃瓶。
她從前和朋友玩這個遊戲很多次,為了不每次都吃虧,特地鍛鍊過技巧。瓶口以甚麼角度,力道輕重,都有講究。
瓶口最終緩緩朝著對面停下時,她知道自己這門技術還沒生疏。
「真心話。」梵說。
「你在為甚麼事而懲罰自己?」荔嫵問。
梵忽而一愣,目光怔怔地看著她。
他在懲罰自己嗎?或許是。他不間斷地接取危險至極的任務,以身涉險深入險境,在畸變種密集的荒野上穿梭,都只是為尋找一個理由。
一個可以正當注射神血的理由。一個可以名正言順殺死自己的理由。
高貴的血統帶來強悍至極的身體,卻沒法帶給他一顆同樣無堅不摧的心。
爸爸,大哥,姑姑。所有人都問:那遙不可及、虛無縹緲的榮耀,對你來說,就這麼重要?
梵,鮮血和勳章鋪滿家族三百年的來時路,你不需要這麼拼命了。沒有人需要你這麼拼命。
只有荔嫵看到了本質,她問:你為甚麼懲罰自己?
「我不想說。」梵道,忽然又低低笑了起來,「可是我們今天誰也不對誰說謊,對嗎?」
梵告訴她,自己殺死了一個很重要的人,一個不應該被殺死的人。
自此夢魘纏繞。
他或許確實在自我懲罰,但這種行為的初衷只是為了偶爾睡個好覺。
荔嫵沈默不語。
玻璃瓶重新轉起,這次轉動瓶子的人是梵。有了上一次的失手,這一次他熟練了很多。這孩子就是這樣,很聰明,學甚麼都很快。
「真心話。」荔嫵說。
她心想,梵會問甚麼呢?問她為之堅守至今的那個秘密?問許安博士臨終前的遺言?
梵一直想知道。所以荔嫵決定告訴他。把她所有的秘密都告訴他,只要他問。
因為今天我們誰也不對誰說謊了。
我們從此以後都不對彼此說謊了。她心想。一滴苦檸檬的汁水落在心野。
「你不喜歡我了嗎?真的討厭我了嗎?」梵卻這麼問。
大概沒甚麼底氣,聲音有些小。
他在她心裡其實一直都是有點神秘那種人,冷傲寡言,心思縝密。
可現在荔嫵發現了,他是一隻笨蛋小狼。
話少是因為「多說多錯」,縝密也只體現在無關情商的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