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首都4
室內陷入了沈默。
梵諾不發一語。
片刻後,他扯了扯唇角:「自然是按照法條處置。違抗命令,私自開城,不聽調派。對了,我查過他的檔案,很有意思,數條走私高危礦石的記錄。數罪並罰,誰知道會怎麼樣呢?」
荔嫵倏然抬頭。
梵諾正要轉身離開,她的雙手用力攥住了他的手臂,雙目因某種激昂的情緒亮得嚇人,像藏在暗處的藪貓。
「梵諾,你得幫他。」她嗓音乾澀。
「為甚麼?」梵諾沒甚麼情緒地回望。
「因為……」荔嫵咬了咬下唇,凝視他的眼眸,顫聲道,「我們不是去過老爹家裡做客很多次了嗎?已經是朋友了,不是嗎?幫助朋友難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梵諾微微歪頭,似乎是在思考。荔嫵幾乎以為這件事有回轉之機時,他輕輕笑了起來。
「你說那幾次赴宴?不過是過家家的遊戲。」
他掐住她的臉頰,語氣親暱,眸光卻發冷:「他如果真的把我當朋友,就不會背叛我了。」
某種幽微的寒意侵蝕了荔嫵的牙關,她的唇細細哆嗦了一下,接著渾身發冷。
過家家的遊戲?
梵諾是這樣看待五十九城內發生的一切的嗎?
和萊昂一家是遊戲……那和她呢?
那些吻,那些擁抱呢?一切都只是少爺的遊戲嗎?
冰天雪地無處可走,怪物圍城朝不保夕,所以找一個人來緩解寂寞,是這樣嗎?
記憶倏然回到當日,被刻意遺忘的殘酷碎片湧入腦海,梵諾掐著萊昂將他輕易提起,語氣輕蔑地叫他——
「賤民。」
多麼刺耳。
她曾因為凱爾這樣稱呼梵諾,把他套在暗巷一頓悶棍。
可梵諾才是這套純血體系中最頂端的掌權者。
這感覺像遊戲里你通關打倒了大boss,而真正的boss在你身後。
他的大氅被她用力抓揉,可是精貴的質地讓上面沒有留下一絲褶皺,依舊那麼華美,華美到近乎冰冷。
荔嫵覺得刺眼,也覺得諷刺。
相處那麼久,她以為他們和萊昂老爹一家是朋友,可在梵諾的心中,萊昂也只不過是賤民的一員。
難怪他一直那麼無所謂,那麼游刃有餘。
任務迫使他掩飾身份,可任務完成之後,他回到熔鐵城……他依舊是高貴的索倫格爾繼承人,火種家族的純血,威懾司的話事人。
她呢?對高高在上的索倫格爾繼承人來說,她也是賤民嗎?
還是不聽話從他手裡逃跑的母鹿?或者說攜帶原罪之人?她的罪名是「弱小」,比餘燼還弱小,甚至連他口中的賤民也不如。
梵諾對她嚴酷的審訊,她可以勉強慰藉自己那是他的職責所在,可倘若這傲慢到無以復加的靈魂,才是他的真面目呢?
她忽然覺得冷,寒意源源不斷從體內冒出,手指被這股寒意凍僵,慢慢放開了他的手臂。
某一刻,她忽然收住了所有的戰慄,所有的顫抖,變得很平靜。是一種陌生的平靜。
「你走吧。」
她這樣說,這一刻她看著他,好似在看一個真正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