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首都2
荔嫵睡覺前又吃了一道退燒藥,體溫稍微降了點,但臉頰還是很燙,浮著一層緋雲般的紅。
天鵝絨的被褥蓋得她渾身發熱,忍不住把手腳都伸在外面,但是沒涼快多久,就有人握著她的手腳塞回被子。
太熱了!悶得荔嫵渾身不得勁,喉嚨又燒灼起來。
「渴……」她叫道,嗓音沙啞,聲音孱弱。有人用棉簽沾了水,塗在她乾燥的唇上,這點水哪裡夠解渴呢?她忍不住把棉簽含了進去。
那個人,那道目光,倏然凝住了。如一道被凍住的月光,氣息卻漸漸變得危險起來。
那危險的陰影籠罩她,有力的手指捏開她小巧的臉頰,那淡紅的、總顯得薄涼的唇復上,此刻卻異常柔軟,帶著荔嫵趨之若鶩的清甜溫水,慢慢渡進她的口腔。
荔嫵得了水源,就安分了不少,也不吵著熱,不吵著要把手腳往外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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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赫利俄斯用不著擔心梵的睡眠,因為那條視頻,現在整個市政樓只有發燒的荔嫵是睡著的。
梵合上門走出,正看見戴安娜坐在沙發上,似笑非笑看著他。
「長大了啊。」她語氣揶揄。
梵抿著淡紅的唇,點一下頭。他微微垂著眼眸,冰藍的眸光從纖穠的睫羽透出來。
「姑姑,我喜歡她。」他低聲說。
這聲告白真是誠懇又真摯,像只一廂情願的幼獸,在離巢的大雪裡遇見第一個給了肉骨頭的人,就義無反顧跟著走。
可偏偏又壓低了聲音,徬彿生怕誰聽見似的。
「今夜之後,會有數不勝數的人喜歡她的。」戴安娜淡淡微笑,「那你要怎麼辦呢?」
「那又怎麼樣?想來搶就試試看,無論是幾個凱爾,幾個厄索斯。」梵的手慢慢握上劍柄,長劍無聲出鞘,月光化作絲綢,纏了半圈冷霜般的劍身,又滑到地上。
梵的神色亦如冷霜,蟄伏在涼氣逼人的夜色里。
他的語氣低得好似喃喃自語:「姑姑,你知道嗎?有一個晚上,下著很大的雪,比今晚的雪還要大,她抱著我,說我是她最珍愛的寶貝,我是屬於她的。所以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來喜歡許荔嫵,她最終也只會屬於我,我們屬於彼此。」
黑暗裡,兩雙冰藍的眼眸對視。那清透的藍如此相似,同根同源,來自同樣基因的調色盤。
上一次她見到梵如此執著的模樣,還是他跟著奧古斯塔加入威懾司的時候。大哥說要打斷他的腿——實際上,也真的硬生生打斷了一條腿骨。
那是他唯一一次打兒子,手重得要命,戴安娜覺得那並非源自怒氣,而是一種深深的恐懼。
他恐懼梵走向那個榮耀和血腥並存的地方,戰死沙場絕非老狼為幼子安排的終點。
可梵的人生過早地超出父親的掌控。
他就那麼拖著一隻斷腿,硬生生在下雨天走到了威懾司的門口,摔倒了無數次,也無數次爬起,渾身泥濘。
急雨從威懾司大理石階匯聚成溪流下,奧古斯塔站在雨溪的盡頭,沈默地撐著傘。
梵從小就是這樣倔得跟牛犢似的小狼,對做下的每一個決定都一往無前。
戴安娜相信他所諾必踐,她只是擔心這個結局所達成的路徑。
——非常、非常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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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睡醒,荔嫵覺得身體舒服多了。可能是那劑退燒藥,也可能是她睡前堅持洗了個熱水澡。
胃口也好了一些。不論怎麼日子還是要過下去,吃飽喝足才是思考逃離路徑的首要條件。
只是今日餐桌上氣氛有些怪。戴安娜說了下午極地列車抵達,帶她回首都的事。梵則說他爸爸想跟她通話。
「執政官閣下?為甚麼要和我通話?」荔嫵忍不住抬頭,早餐是和西芹一起烹飪的鱒魚和香草醬,遲疑的時間她的叉子快把魚肉戳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