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夜奔7
發燒讓她體溫升高,對身體的感知比尋常遲鈍了許多。
潔白的腳趾下意識扣緊,她低頭看自己裸露在裙擺外的雙腳時,才發現右腳上不知何時多出一隻黑色的腳環。
腳環上有一隻迷你黑色錶盤,環帶則是軟硅膠質地。荔嫵想把它脫下來,可是貼膚度非常高,稍微挪了半寸,錶盤上就顯露出紅色的警告標誌。
而屋子里也沒有剪刀之類的鋒利物體。
她只好放棄了,低著頭出門,露出發絲的耳尖還是紅得厲害,搞得戴安娜以為她發燒又嚴重了,又給她測了一遍體溫才放她出門。
舉行審判的廣場離市政樓不遠,步行可以抵達。
荔嫵以為只有她們兩個,可離開市政樓後就有許多沈默的護衛緊跟其後,一個個人高馬大,荷槍實彈,壓迫感極強。
她們趕到時,審判已接近尾聲。阿德勒家族的人雙手被捆縛,垂頭跪在台上,接受餘燼的裁決。
就像以太說的那樣,等待阿德勒家族的結局是流放。他們會被滾燙的烙鐵烙在臉上,痛苦且極度血腥,作為流放的罪人標誌。
荔嫵本以為餘燼會更願意將他們處死,可轉念一想,昔日享盡富庶榮華的家族,最終淪為臉上烙刑的罪犯,往後只能冰天雪地裡流浪躲藏,苟且偷生,終其一生也無法回到方舟城,無法被人類接納。
這對他們,或許是比死亡更嚴酷的刑罰。
負責行刑的人是梵諾。
他已經換回威懾司的制服,鵝絨黑質地的立領軍裝,寬肩上披著夜幕般的大氅,金屬肩章上橄欖枝的花紋纏繞,鮮紅的肩穗垂落,銀劍交叉的胸章閃爍著凜冽的寒芒。
梵諾個高腿長,肩寬腰窄,他很適合這身制服,讓他原本就挺拔的身軀更為軒昂,是一種醒目地烙印在視網膜上、令人難以忘懷的俊美和貴氣。
可是荔嫵覺得這樣打扮的梵諾好陌生。
他們真的曾經朝夕相處,耳鬢廝磨過嗎?
她懷疑記憶的真實。
梵諾忽然抬眼,看向她。
經歷過的人應該懂,你混在人群之中,可台上的人和你對視的感覺,和他看著所有人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梵諾為甚麼總是能這麼精准地在人群里捕捉到她?不論在哪,不論甚麼時候。
德米安·阿德勒是第一個受刑的。梵諾神色淡漠地從火爐里取出燒得通紅的烙鐵,走到他面前。
其實從台下的角度無法看見罪人被行刑的場景,但能聽到阿德勒激烈的慘叫,一縷燙穿皮肉,焦臭四溢的青煙飄在寒冷的夜色里。
台下傳來海嘯般的高呼,人們高舉拳頭,既為洩憤也為慶祝,這個殘暴統治城邦二十年的家族終於迎來了他們應得的落幕。
荔嫵垂下了眼。
她當然認為阿德勒家族罪有應得,也為餘燼最終能得到解放感到慶幸。
可強迫人類觀摩對同族施加的酷刑,本就是一種折磨。
「荔嫵,你要回去嗎?」戴安娜注意到了她垂首的細節。
荔嫵在胸前摸了摸,再抬起頭時滿臉惶急:「戴安娜,你看見我的項鍊了嗎?」
「就是那條有個晶體球的吊墜?我看你一直貼身戴著,就沒取下來,怎麼啦?」
「項鍊不見了。」荔嫵非常著急,看上去下一秒就能哭出來,「那是我父親留給我遺物,你能幫我找找嗎?」
夏娃的父親,許安博士的遺物,這條項鍊無疑意義非凡,戴安娜也著急起來,讓周圍的護衛也幫忙尋找。
荔嫵找著找著,跟著搜索最遠的護衛偏離了人群的方向。
她摸到雪地裡一塊石頭,心裡說了聲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