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夜奔1

很多時候——絕大部分時候，凱爾都覺得自己是那只提著水銀壺的手，可今夜他又做了一個噩夢，這個前所未有的噩夢叫現實，而他又變成了當初無助的男孩，變成那只蜷縮在蟻穴里的小小螞蟻。

梵·索倫格爾提著水銀壺在他頭頂澆築，而他做這件事時不快樂但也不沮喪，只有漠然，漠然得像折段路邊一根草，像踩死腳下一隻蟲，因為這凶殘的年輕暴君對他們這些螞蟻沒有絲毫該死的同情心！！

他再度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深呼吸幾口氣後，他終於將鑰匙插入鎖孔。

大喜過望之下，凱爾沒有注意到半開的窗戶中伸進了一隻長槍管，直到那黑洞洞的冰冷槍口抵上了他的太陽穴。

他抬眸，映入視線的是一張熟悉的臉。

「滾下來。」荔嫵冷冷地說，「這輛車現在屬於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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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昂終於發現，人不服老是不行的。

他年輕時能和畸變種作戰數個小時而不疲倦，如今不過揮舞兩下鐵棍就閃了腰，在黑暗的城洞中被一陣腥臭的風撲到。

畸變種的口盤在他眼前舒展，密集的尖齒接近他的面龐，就在口盤即將咬合之時，那粗壯醜陋的脖頸上一束紅瀑噴出，怪物的腦袋滾到了地上。

梵·索倫格爾的劍還在往下滴血，優雅而貴氣——他不想用這些形容詞，徬彿對方在前線遊戲人間一般，可事實就是如此，那兩把劍削開畸變種跟熱刀削開橡皮泥一樣。

那唯一濺上他漂亮臉蛋的血跡，也像某種鮮紅而美麗的紋樣。

梵伸手拉了他一把，這讓萊昂有些受寵若驚。

「謝謝。」萊昂站起來，「謝謝。」他又說道。

「你說了兩次謝謝。」梵隨手將一隻畸變種攔腰斬斷，語氣淡淡。

因為你救過我兩次。萊昂心想，但是沒有開口。只道：「這樣殺下去沒完沒了。」

梵看他一眼：「只要增援部隊趕到，或者後面的人修好千斤閘。」

這句話幾乎稱得上鼓舞了。

萊昂愣了一下，這才想起千斤閘的存在。

世界上所有方舟城都會在城洞裡面修建兩道關隘，一道是厚實的鐵包銅正門，還有一道是千斤閘——那是一塊巨大的、網格狀的鐵門，以畸變種的體型無法通行。

但五十九城的千斤閘已經二十年沒啓用過，輪軸已經徹底生鏽，若想要它升起或者落下，需要操縱一種特殊的吊車去推動輪軸，那些年輕人從未經歷過類似的場面，行動非常生澀。

「我去開。」萊昂說道，他的神色非常嚴肅，「我會開那種吊車，讓我去，二十年前那場襲城戰役，千斤閘也是我放下來的。」

梵看他一眼，側頭按了按耳麥：「你聽到了？」

「是。」文森特的聲音從耳麥里傳出來，他在找夏娃，因此一直和總司保持著通訊狀態，「我會安排人來接這位先生，讓他站到安全的地方，不要被畸變種波及。」

「有我在。」梵淡淡地說，「不會。」

第一波畸變種已經清理得差不多，梵從疊成一串的畸變種屍體上拔出長劍，曲肘擦拭劍鋒。

幾滴血珠順著那纖穠的睫羽下淌，他垂眸時睫羽的弧度很鋒銳，像一片能殺人的楓葉。

萊昂就想起莉芙，那些他們來做客的日子，她總是無意識地盯著這孩子的臉蛋。

梵明明發現了卻裝作沒有，他會刻意保持那個無意為之，卻讓莉芙著迷的姿態，直到她因乾澀而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