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蛇3

埃里克的語氣斬釘截鐵：「我爸爸曾經當過獵人，你以為獵人只是裝上子彈，把它們射進獵物體內那麼簡單？我們還要去除獵物的內臟骨架，鞣制皮革。光是剝皮醃皮、處理油脂，就是又髒又累的粗活，身上會沾染很重的牲畜腥味。那只狼看上去可斯斯文文，乾淨得很。」

好吧，梵諾在撒謊。不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荔嫵也有。這個認知只是讓她離真實的他更近了一步，雖然荔嫵也不知道這有甚麼用。

——梵諾不是獵人，那麼母鹿呢？那頭讓他迷失在風雪裡的母鹿是真實存在的嗎？

埃里克忽然緊張起來的語氣打斷她的思維：「快，幫我看看，我的發膠固定好了嗎？」

街道不遠處出現一道靚麗的身影，那是踩著點來上班的塞拉菲娜。

荔嫵仔細看看他，認真點頭：「很完美，沒問題，這套西裝也很襯你，加油！」

埃里克就去了。他走路同手同腳，被荔嫵在後面咳嗽一聲提醒才糾正過來。

距離有點遠，荔嫵沒聽清他們說了甚麼，只看到塞拉冷淡地瞥了他一眼，隨手收下信件就走進酒館。

「我不知道她會不會看……」埃里克走回來，表情有些沮喪。

「肯定會的。」荔嫵安慰，「我也要進去上班啦，我會幫你留意的，如果有好消息，第一時間告訴你！」

她拍拍膝蓋上的塵土站起來，剛走到門邊，險些被裡面衝出來的人影撞翻。

那是塞拉。只是她此刻的表情古怪極了，混雜著狂熱，期許，疑惑，猙獰，各種情緒交織著拉扯她的五官，甚至讓塞拉變得不像塞拉。

「塞拉菲娜……」

埃里克露出期待神色，卻被塞拉毫不客氣地打斷：「我問你，這封情書是誰寫的？！」

「是、是我寫的啊。」

「不，絕不可能是你！」塞拉斬釘截鐵地否決。

她認識這字跡！為了偽裝出和梵·索倫格爾交往過的經歷，她花費過無數苦心，甚至成為了一個邏輯縝密的謊言天才。

他的性格、喜好，他的過去、經歷，當然也包括那些和權要來往的信件。

雖然只能收集到其中無關緊要的一小部分，但沒日沒夜的精鑽研讀，已經足夠她對梵的字跡瞭然於心。

那位大人也來了五十九城嗎？是為甚麼？難道是為她而來？

塞拉渾身顫抖，甚至激動得險些把手上的信撕碎。

埃里克有點被截然不同的塞拉所嚇到，但他還是堅持道：「這就是我寫的啊，你看落款，上面還有我的名字呢。」

雖然被人謄抄過一遍，但上面每句呢喃的情語，都是他耗費心力，冥思苦想而成，有時候做夢他都琢磨著那些情話。

塞拉沈默片刻，口中忽然傳出一種奇異而刺耳的怪聲，那是極度憤怒的情況下，兩排牙齒咬合在一起，不斷傳出的咯吱咯吱的磨牙聲。

「你在玩弄我嗎，賤民？」

埃里克沒想到會從她口中聽到這個輕蔑且侮辱性極強的稱呼，宛若當頭棒喝，神色都空白了一瞬。

「你這卑鄙的、惡心的、不入流的瘸子，誰給你的勇氣向我告白？」

她當著埃里克的面，將情書撕得粉碎。

碎紙紛紛揚揚，一如少年破碎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