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以太復蘇2
荔嫵說出這句話,因為她知道,就像徵名卡替對方填上自己的姓名一樣,前線的名額也可以被頂替掉。只要那個人為你心甘情願。
萊昂老爹說,前線名單中也有少數倒霉被抽中的富人——因為他們的概率本就很低了,在這樣低的概率下中選,實在倒霉得可以。
可他們花錢買命。買餘燼替他們上前線。
畸變種封城,物資匱乏,許多人家裡沒有了糧食,沒有了醫藥資源,家中卻還有嗷嗷待哺的孩子和等待救治的病人。
讓他們上前線來換取這些資源,有的是人願意。
他回過頭去,荔嫵的神色認真得看不出半點開玩笑的意味。
「一人一次,很公平。」
上一次是梵諾去,那這一次就是她去。
鯨魚死亡之後在海洋中緩緩下墜肉哺萬物的情形被稱為鯨落,可五十九城的鯨落,卻是嘆息之壁上紛紛揚揚的人雨。
本該孤獨而溫柔的鯨歌,卻成為誘導人類尋思的死亡搖籃曲。
埃里克告訴她,梵諾比所有人都先聽到了鯨歌。他明明也是受到影響的,否則不會在深夜還被鯨歌聲吵醒。
只是因為他是餘燼,血統不夠高級,這種影響會削弱一些,但那也足夠難受了。
如果在前線戰鬥最激烈的時候,響起了鯨落之歌,那該怎麼辦呢?
即便不被蠱惑到往下跳,但在畸變種密集的攻勢之下,哪怕是片刻的晃神,不也有致命的危險嗎?梵諾要是死掉了該怎麼辦呢?
在被他拒絕掉那隱晦的、甚至沒來得及說出口的喜歡之後,荔嫵想了很多。
誠然,在他口中,她是需要保護的珍稀熊貓。可荔嫵是人,她終究不像動物,只會被動地接受他人的保護。
更何況,他不欠她任何。
他保護她,或許是出於某種責任感(她思考過或許是因為社會純血狂熱理論的影響,可梵諾看上去並不像受到這種影響的模樣),或許只是單純看不慣她的弱小。
可無論如何,他不欠她。
所以荔嫵也不想欠他。
前線很危險,有死掉的風險。可是在三百年後的世界,誰會永遠保護誰呢?
這種總是把希望寄託到別人身上的軟弱心態,說不定才正是會導致死亡的致命因由。
她必須勇敢起來。即便牙齒打顫,即便熱淚盈眶,即便雙腿發抖,心臟快得要跳出胸膛,可人們絕不會覺得一個衝鋒的戰士不勇敢。
梵諾有些意外。
「我開玩笑的。」他說。
許荔嫵脾氣很好,像只沒有天敵的時候就縮在草堆上曬太陽的溫吞兔子,梵諾戳習慣了,沒想到兔子會突然站起來咬他一下。
「我沒有開玩笑。」荔嫵語氣沈冷,「明天我會上前線,頂掉你的名字,就這樣。」
梵諾終於意識到她是認真的,他蹙了蹙眉:「那地方很危險,你不是上前線,你是去送死。」
「我會小心的。」
「你是覺得死在前線的人都很粗心?」他開始不耐煩了,「得了,別跟我爭。」
「可是幫助我不是梵諾的責任吧?為甚麼要做這種事,梵諾又不喜歡我!」荔嫵脫口而出。
然而說出口的瞬間,她就感到了後悔。後悔在對峙中加入這種充滿感情色彩的話,使她理智權衡的選擇,現在也看起來像無理取鬧。